面对爱琴海纯粹的蓝,我忘记了生命中片段的灰; 被米克诺斯岛上不容置疑的白所震撼,我忘记了呼吸; 姑娘带着明媚的脸庞和犹如涂过橄榄油的肌肤翩然而过,我忘记了欲望; 迷醉于远处波澜上的金色阳光与穿过发梢的微风,我忘记了感觉; 摩挲着坍塌倾斜的大理石柱,我忘记了季节; 凝视傍晚玫瑰色的天空,我忘记了急速流逝的时光; 穿梭在迷宫一样的小巷,我忘记了孤独; 深深地呼吸着空气里被阳光烘烤过的花香,我忘记了红尘挣扎; 从蓝与白、光与影的和弦中归来,我甚至忘记了带回自己的心。 因此,我也就忘记了一切一切。 但不知为什么,我却永远无法忘记—— 我的希腊。 愿神带我们去到这样一个地方 友人的邻居正筹备去希腊,再次想起我三年前在爱琴海度过的那8个日夜,想起米克诺斯岛上繁花掩映中纯白的房子、蓝蓝的窗,曲折的小巷不知通向何处,孤独的风车站在海边痴守着与风的约会,还记得勇闯天体海滩的窘态,更记得探访当地人家受到的款待。 不敢想桑托林岛让人心酸的那一轮满月,还有她忘在爱琴海面上的倒影与波光片片。满月很亮,衬得星光暗淡,倒影很圆,像水手失恋后丢掉的信物银盘。那满月纵有银河作伴,也与倒影永世不能相见,情何以堪? OIA的日落举世闻名,人们早早地从桑岛四面赶往OIA小镇,小镇就在桑岛的顶端,峭壁的边缘,千万年前的火山喷发,桑岛成了现在的样子,一边缓坡,一边悬岩。当地人在峭壁顶端搭建房屋:粉色、黄色、蓝色、白色,混杂在一起。有的是只有一间房的酒店,或是三张桌子的咖啡馆。点一杯清凉的啤酒,握着爱人的手,默默无言。看落日勇敢地跳入爱琴海,四周寂静悄然。我仿佛听见水火激荡,溅起余晖,通红漫天,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桑岛最不缺充分的日照。透明度极强的光线,租辆敞篷,晒个古铜色,拍个照,做个纪念,老了看一看:年轻时,我没有老年斑。探访葡萄酒庄园,喝个微醺,坐在海边,看游轮,想想童年。 不想说话,只想仔细地看,印在脑海里,祈求上天:要像电影一样连续,不要像照片,只能记录一些片段。 8天后,躯体回到钢筋水泥的丛林里,心灵却晚点;她在想:要与躯体做个彻底背叛! 偶然看到这段文字,我就立刻被打动了。 又得知作者是个中年男人,学的是理工,做的是房产租赁,自称不解风花雪月,在这之前从来不曾写过一星半点的文字,所有的冲动与感动,都来自希腊。 我于是决定去寻找作者,是因为太想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竟然有这样的魔力,让一个最平凡的人忘记柴米油盐,突然变成了诗人? 暖意融融的北京,风很轻,有很好的太阳,难得的晌午。 三里屯西街,使馆区,路上出乎意料的安静,安静得简直不像是北京朝阳区——一个举世闻名的嘈杂喧闹所在。本来是带着一肚子问题匆匆地赶路,此刻竟然长长吁出一口气,然后松弛下来。 路边闪出一角雪白墙壁,衬着亮蓝的门楣与百叶窗,曲折的音乐悠悠扬扬地响起来,那声音像开着饱满紫花的藤状植物,缠绕着门窗,一直蔓延到空气里。这是一家叫做雅典娜的希腊餐厅。 恍惚又是希腊,我们坐在北京的阳光里怀念着希腊。 一个愿望在他们杂沓的脚步中逐渐变得清晰:愿神带我们去到这样一个地方,它能让所有喧嚣在瞬间沉寂,让我们忘记美好以外的一切。 现在,看着面前蓝色玻璃杯里纯净的气泡,他们眼睛里仿佛泛起了爱琴海的光辉,忘情的,投入的,开始回忆自己的寻忘之旅,回忆着属于他们的希腊之行。 在寻找中接近幸福 一直认为,每一次旅行都是一段缘分。 那时我们即将度过结婚9周年纪念日。日子在琐事中平淡地流逝,激情像鹅卵石,静静躺在冷静的河底。我们并没有多说什么,但彼此都察觉到:我们需要一次全身心的寻找,在一个美丽的地方,让自己犹如一株植物,忽略所有的琐碎与忧郁,在经历过很多平淡甚至寂寞的岁月,还是能够开出花朵来。 我们决定出去旅行,关于目的地,太太的指示很明确:要找一个地方,既要有十足的浪漫,对得起结婚九年的纪念,又要行程宽松,享受一份慵懒闲散;还要绝世美景,足以身心震撼,更要美食美酒,饕餮大餐。决不要像《苦月亮》中的夫妇,踏上一条风雨飘摇的船,在寒冷的海上寻找自己的激情。 这次寻找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容易,我们已经走了二十几个国家,印象中,欧洲大陆太过厚重,东南亚的海滩又太过喧嚣,所有的旅行似乎都不那么完美。 偶然的一天,翻开杂志,爱琴海小岛落日的一组图片让我目不转睛:小岛的峭壁齐刷刷地插入深蓝色的爱琴海面,红褐色的峭壁顶端居然是一个小镇,小镇层层筑起的白屋、蓝顶教堂沐浴在落日余晖中,游客三三两两,或站或坐,向着落日的方向,金黄色的阳光洒在人脸上,映出兴奋与期待的光。爱琴海深邃的蓝与教堂屋顶明亮的蓝遥相呼应,峭壁的褐红与房舍的纯白形成鲜明对比。 而图片最打动我的,是小镇在黄昏中散发出的那种静,那是一种令人心安的静,是困顿在大都市里的我梦寐以求的静。迫不及待地向太太展示图片,两人一拍即合,着手策划行程,订机票,办签证,打理行囊。按捺不住兴奋,心早已飞向爱琴海。 尽管也迷恋希腊让人叹为观止的废墟与神庙,但现代人苦于时间有限,不得不有所取舍。爱琴海东面、北面和西面被土耳其和希腊的陆地合围,南面隔克里特岛与地中海相连,我们就将目光落在爱琴海这片区域的百多个小岛,希腊文明的发源地克里特岛,发现维纳斯雕像的米洛斯岛,每个都是赫赫有名。而此次的寻觅之旅,集中在爱琴海最著名的两个小岛上,米克诺斯岛MYKONOS和桑托林岛SANTORINI,大多数希腊旅行的摄影佳作都源于这两个岛屿。 我是个学理工的人,一直以为自己无关风花雪月,我自己也没有想到,希腊的岛屿竟然赋予我自己都不曾发现的诗意情怀。 寻忘·历程 200多年前的一个黄昏,年轻不羁的拜伦半倚在雪白的石头露台上,目光与脚下的爱琴海胶着在一起,“希腊的空气是使我成为诗人的原因”,他喃喃自语。这是他逃离纷繁尘世,忘记纷繁喧闹,尽情梦想的地方。 如今,顺着拜伦当年的视野看去,爱琴海上每个小岛依然绝色倾城。推开窗,海水与落日让我们都像诗人一样感叹:“美开了间当铺,专收人的心。” 忘形——哈苏vs米克诺斯 登上米克诺斯岛的第二天,我们起了个大早,端着自己的哈苏,漫无目的地游走——越是美丽的风景,越需要最好的相机,因为它能给我们最完整和精准的记忆。 港口边,五座大风车并排站在岸边的小丘上,它们是米克诺斯岛风景明信片上的美丽焦点,但要拍上五座大风车和港口海面的全景,则要沿着缓坡走向高处,边走边找着合适的拍摄角度。 在一座白色院外,我们停下脚步。从视野估计,这民居的房顶正是个制高点,要是再换上广角镜头,绝对能将最美的风景摄入取景框。正犹豫,院子里的希腊大婶,从我们的满身摄影器材上看出了由头,于是用希腊语热情地招呼我们进去。 跟着大婶穿过白色的院落上了二层,推开了一扇小门,哇!整个小岛一览无余,港口层层雪白的房屋就是完美的近景。五个大风车安静地站在岸边,远处爱琴海上白帆点点。收拾“长枪短炮”,一通狂拍,拍了广角,换上长焦,拍完了照片又摄像,忙得不亦乐乎,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下得楼来,大婶居然备好了果汁及点心,笑容满面,无比自豪地在等我们落座!她不太听得懂英文,但这并不妨碍她知道我在夸她的房子漂亮,于是高兴地点着头,拉着我给我看全家福。她的丈夫已经过世了,儿子在港口经商,女儿嫁到雅典,说到自己的小外孙,就像中国老太太一样满心欢喜。 拿上大婶非要送给我们的一小瓶希腊特产OZ酒,微笑挥手,顺着山坡向港口走,我们的手无意中拉得紧了些,心中生出许多感慨:这些纯朴的当地人,终生可以生活在这仙境一样的小岛上,无欲无求,自然可以物我两忘;而作为游客的我们,短短几天的走马观花,终究还要回到自己的现实世界中去。正如一个旅人说过:准备旅行是最兴奋的,旅行过程中是最幸福的,结束旅行是令人惆怅的。 忘情——跑车vs桑托林岛 告别了米克诺斯岛,乘飞机赶赴此行的另一个重点桑托林岛。 桑托林岛比米克诺斯岛要大了许多,地势不像米克诺斯岛那种缓坡丘陵。桑托林岛由于公元前的火山喷发,造成现在一边峭壁一边山坡的特殊地形,飞机盘旋降落时,菲拉镇建在峭壁顶端的房子,就像覆盖在山顶终年不化的白雪。 出了机场,马上走到一字排开的租车公司柜台前。 在爱琴海畔层叠的白色房子之间飞车奔驰,是我们一直以来的梦想。 于是,与租车公司达成协议:在三天的租期里,每天都可以换一种车型,纵情驰骋。道路不宽,但情调一流,因此我们决定拒绝严肃的公务车,只租用小巧别致的类型,但在品质上不可含糊。 于是,在桑托林岛的三天,我们都是在风与海之间随意奔驰。第一天,是奔驰公司的SMART双座小车;第二天,铃木的敞篷小越野;第三天,菲亚特公司的双门敞篷小跑,颜色绚烂,感觉浪漫。 很难想象,我们从来是两个循规蹈矩的人,平生第一次,仿佛受到蛊惑,我们像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尖叫大笑,头发飞扬,海风呼啦啦地打在脸上,吹走了所有的规矩和拘谨。 开车直奔酒店,虽然在网上查过预订的酒店图片,但推开酒店的阳台门,还是禁不住被独一无二的绝美海景所震撼。一望无际的爱琴海,就在窗下伸展开去,海面上两三艘游轮缓缓航行,拖出一条条白色浪纹,阳台上白色的太阳伞,蓝色的桌椅,与整个小岛浑然一体。渐渐西斜的太阳再次点燃了我们的热情,于是扔下行李,抓起相机,跳上车子,迫不及待地去追寻伊亚小镇的落日。 从菲拉镇到伊亚小镇的沿途,蓝顶白墙的教堂逐渐多了起来,时空交错,如梦如幻。伊亚小镇作为昔日桑托林岛首府,在1956年地震中遭到严重损毁,重建后已经失去了往日繁华,但演变成一个超凡脱俗、艺术气息浓厚的人文小镇,每一扇窗、每一道门,都像是展示橱窗。依山而建的白色房屋,除了蓝色门窗外,更点缀了红、黄、粉以及无数个渐变其中的颜色,错落有致。这些白色房屋,大多是小型居民式酒店,但家家都有个蔚蓝的迷你游泳池,这一家的阳台便是另一家的屋顶,靠一个粉色的楼梯通向地面。人们泡在泳池里俯瞰爱琴海,或者坐在阳台上轻啜着啤酒看海,甚至可以躺在床上看着海发呆。 接近傍晚时分,我们将车停在山崖之上,依偎在一起,沐浴在落日余晖中,看火红的太阳,由耀眼的金黄变成柔媚的霞光,夕阳犹豫片刻,便纵身跃入爱琴海,四周一片静默,游客很多,却都不出声,他们没有散去,和我们一样追寻着天边的晚霞,体会着那片刻的宁静。 天色马上暗了下来,我们在白天与夜晚交接之时,驱车沿着盘山路返回菲拉镇。山下爱琴海时隐时现,“快看!”太太提醒我,那晚正是满月,皎洁的月光投射在平静的海面上,那倒影简直比月亮还要大,还要圆,散发着幽蓝的月光。没有人说话,车也开得很慢,平静的海面上,只有月亮的倒影,随着山路蜿蜒,时隐时现。 没有什么地方比桑托林岛更适合度蜜月了。第二天,我们开着灵巧的小跑车,得心应手地徜徉在峭壁顶端起伏的费拉小镇上,湛蓝的海面不断出现在白色民居的空隙里。找个当地小馆,吃顿丰盛的早餐;随便找个咖啡馆,点一杯香浓的卡布其诺,俯瞰着爱琴海;然后开向小岛深处,寻找葡萄酒庄园,寻找口舌之福。而将要踏上归途时,我把车泊在悬崖旁,坐在夕阳里,牵着爱人的手,竟然说出些平日里不敢想象的傻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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