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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迷苏格兰
 
发布者:sun5280  添加时间:  点击:[]  来源:原创  类型: 游记
  出发地点:欧洲 -> 爱尔兰 .:.收藏此 游记.:.
 
到达地点:欧洲 -> 爱尔兰 -> 都柏林 利默瑞克 科克
他和接待员还在激烈地谈论,有些不耐,眼光只在墙上张贴的照片和宣传资料上打转。 
之前也去了Haggies那样以组织背包游而著名的旅行社,虽然游高地、宿古堡等内容听来精彩,然而每周固定的出发时间却不免打乱所有安排。每天出发的只有这家Macbackpacker,也唯独它推行Jump-on Jump-off的理念。即使参加三日游,也可以选择途中停靠的城镇停留,看够了就搭下一班车走,旅行时间能随性延长,全程可随意掌控。 
回程的火车票到期之前,我们有大把时间停留在苏格兰。我正狂热得迷恋着它的首都爱丁堡短裙,相对于高地之行,反而更期待何时重归。对于高地的了解,仅限于风笛,山野和短裙,这印象来自电影勇敢的心,镜头中的画面常有别于现实的唯美,谁都知道不足以全信。 
他们在讨论哪里更美,哪里值得停留多几天,这些地名看来陌生听来拗口,我一头雾水满腹疑问,无从了解。日程渐渐明朗,住宿地和日期填满整张蓝色卡片,有了它就算完成了全部预约。目的地里没有珀斯,对它莫名的好感源于动听的名字,不过宁静优美的小城有许多,不够特别就未必能入一干背包客的法眼。我应该承认不够专业,谦虚地听从专家意见,去到哪里都有别样的风景,陌生的天地海阔天空,都是有待我认识的苏格兰。 
Pitlochry 
带上全副行李到Highstreet Hostel集合,今天的乘客只有我们两个,可独享一辆二十几座的中型面包车。纯白车身,两侧涂鸦般刷着Macbackpacker几个大字,奔驰硕大的标志闪闪发亮,一看遍知是辆出身名门日行千里的好坐骑。连人带行李安顿好,才发现整个车厢是那样空旷。欲望很难填满,身体却有限,虽然整车座位可随意挑选,为了靠近司机,还是心甘情愿挤在第一排。 
司机兼任导游,是个不可小觑的角色,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苏格兰人,能解答我们所关心的一切。他说虽然未到旺季又是平日,今天这样只有两名乘客的情形仍是少见,明天就到了周六,名额已经全满,无法再接受预约。他还说传统的苏格兰昵裙至今还是寻常的打扮,他就经常穿着上班。曾为了爱丁堡盛装的街头艺人而兴奋不已,如今想到这样一个大男人穿着短裙开巴士,微笑就无法抑制得洋溢满脸。 
驶离地势起伏的爱丁堡,橡胶轮胎与石子路摩擦出的吱噶声渐远。这座城市是整个旅程的起点和终点,在这里已渡过两天,对它的喜爱日趋浓烈,,临行前车窗外转瞬即过的街景,仍能供我回味眷恋。 
转眼便到了乡间,青翠的原野间有大片盛放的油菜花田,在阴郁的天色中,依然浓烈夺目。黄色向来非我所爱,不过油菜花明亮的金黄例外,那是种充盈了勃勃生机而格外饱满的颜色,一小丛就能点燃整片视线。 
每次经过十多个小时的飞行,走出机舱就赢得了一整天,可惜在半梦半醒间,看不清什么是换日线。在五月看到属于早春的花开,原来这一翻跋涉,还追过了季节。前行中,时间都退后,是否青春也会因此长久一些。 
从爱丁堡去往Pitlochry的路上,停靠过几个景点。从大桥上俯瞰河流穿过丛丛密林,叫做Queen`s View,在英国国王全不吃香,所有美好的全冠以女王之名,藉此抒发人民的爱戴。 
在政府与住民的战争中烧毁的Dunkeld Cathedral,它的残缺显得如此特别。它甚至不能再称为教堂,只剩几堵墙,空空的一幅躯壳,却以最原始的方式展现了当时的建筑特色。教堂的断墙残壁中数着许多墓碑,也许曾经在此枯坐祈祷的人现在都深埋于地下。没有屋顶,阳光直直得透进来,这里虽寂静,却并不凄凉。 
在Pitlochry 下车前,最后一站是参观Edradour Distillery,世界上最小的威士忌酒厂,并有机会免费品尝。苏格兰共有二百多个酒厂中,向游客免费开放的却为数不多,凭这一点就足够吸引,更何况这里可爱得不似酒厂,更象来自童话。 
顺着小溪走近,穿过黄色旱水仙和郁金香的花丛,白色的木屋就是工厂。持一杯酒,边看录像边品味,银幕上的历史远不及这琥珀色的液体有趣。不知道喝威士忌士是否也象葡萄酒一样,需要先欣赏挂杯。反正对酒类向来研究甚少,亦不懂欣赏,所以常推说不胜酒力,以免暴殄天物。每一滴酒,都是反复提炼蒸馏后的结晶,向导让我们不要动用桌上的清水,尽量体会原味。 
在兴奋和好奇中,饮下生平第一口,辛辣的味觉瞬间将唇齿麻痹。于是忙不迭吞咽,只觉喉管变成一道火线,熊熊得释放着热力。经此一役,不敢再试,赶紧喝几口清水灭火。 
所有的酿造都在一栋小屋里完成,工具也不多,令人理所当然得以为,这过程并不复杂。没有一件现代化的设备,铜制的器皿都产于18世纪,现今只有少数还流传在世上。这里的工作大多是费体力的活计,我看寻常人未必能适应,片刻就被空气中浓烈的酒气熏醉。 
他们满足现状,并且引以为豪,仿佛从未想过扩建增产,或添几部自动化设备来代替人力。酒最珍贵之处,在于时间的历练,香与醇都来自长年的默默等待。酿酒的人也有同样安祥沉静的性格,亲手完成的每个步骤,都有无穷心意在。 
有些传统,若不珍惜,变成历史,一去不复。造酒也要天时地利人和,缺其一便成绝响。陈列处有这样绝世的收藏,还有这厂里如今最得意的品种,叫参议院,它要千里迢迢赶赴伦敦,供当今权威品尝。威士忌的酒精含量通常在40度到60度,从深如琥珀到无色透明,不同色泽可区分类别不同。刚才喝的只是普通的10年陈,但一瓶也要20镑左右。首次喝的居然就是60度的烈酒,难怪只一小口便抵受不住。 
微醉,略有睡意,在Pitlochry的青年旅社稍是休息,才恢复精神继续下午的步行。 
Fish Ladder,第一眼从宣传手册上看到这样古怪的名字,好奇心便蓬勃燃烧,急于探个究竟。过江之鲫是中国的形容词,难道外国有俗语叫三文鱼爬楼梯? 
出镇穿小径,顺着箭头走上大坝。落差并不甚高,水量也不大,未形成壮观的瀑布,只挂下三两处水帘。河水流得温顺缓慢,大坝下的电站却偏要将它搅乱。苏格兰充沛的降水,落在地面就滋润了植被,落在水中则化做电力供给人类。与其抱怨天气莫测晴雨无常,不如设法物尽其用。 
大坝一座石室,就是这传说中Fish Ladder的观测地。室内光线幽暗,透过两扇硕大的玻璃,可以观测连通着河流的水池,水色昏黄,暗流湍急,偶尔带来几片枯叶,再无其他。 
无功而返,倍觉失望,回到青年旅社,忍不住向别人说起。原来是不了解三文鱼的作息,虽不知最佳观测时间,仍确定次日上午再去一试。 
再次进入那暗室,昏浊暧昧的水色中隐约有条庞然大物游动,猛然间与它冰冷的眼珠对视,突如其来的恐怖。我所见过的三文鱼,通常被切片薄片,还衬以装饰,鱼肉橙红粉嫩,很是讨人喜欢。于是嚷着要看它活生生的样子,不料是这样巨大而狰狞,与想像中的面目全非。有些厌恶,仍是凑近耐心看,看它们陆续游过水管进入高处,就这样逆流而上,终于消失不见。其中也有几尾幼鱼,细小的身躯,却也执著得破浪前进。三文鱼的生长过程中,从小溪游到江河又奔向大海,最终仍回归出生地,繁殖后代并将生命耗尽。鱼是简单的生物,却仍带着难解的秘密。这些问题全留给生物学家,我要吸取教训,若觉得蛋好,决不再想认识生蛋的鸡。 
河边有人垂着钓竿,守株待鱼;也有人立在水中央,如中流砥柱。站在吊桥上,看他们甩杆时,湿濡的鱼线在阳光下,划出的闪亮弧度。也凝视清彻的河水,河床的卵石粒粒可辨,只是没有半尾鱼过的踪迹。谁都没有收获,谁都不曾半途而废,我最大的缺点就是心急浮躁,是不是该找个景色怡人的地方陶冶情操。 
一面是青山绿水,一面是鲜花盛开的农庄,Pitlochry是个可爱的小镇,只是太小,待上半天已足够看遍。幸好镇上还有惟一那条商业街,闲暇时可逛街消磨时间。 
毛纺店里,织物多用苏格兰格,最单纯的红与绿组合出万化千变,随意游走在热烈或淡雅之间。相同的用料,相似的款式,一时不能分辨,衣架上的裙装,谁穿更为合适。太多奢华的服饰,已将物质发挥得极致,若某天男女衣装不再差别,英挺或妩媚,才真正都源于自身气质。 
喜欢做成斯特灵玫瑰形状的银制品,线条朴实简洁,却有别致的美感。还有些首饰,镶嵌了艳丽光润的宝石。在街尾的首饰厂里发现,材料不过是植物的根茎。干燥染色,压制切片,上光后如何还能分辨,那是曾经的枯枝。苍老的工匠,陈旧的机器,无端心生怜悯,很难想像以假乱真的首饰,出自这样的环境。总觉若非来自天然,一时的光鲜总有日会逝去。然而它的售价却高于纯银,有些不可思议。若某天自然资源枯竭,装点人生,还要凭借手工和创意。 
青年旅社就在商店街上,也算闹中取静。从楼梯到过道,到处都铺着厚而软的红毯,墙上贴着壁纸还挂着油画若干,很有种优雅华丽的气派。疲倦时拿几个软垫坐在二楼的窗台,街上兴致高昂的过客不会留意这一束目光,捧杯热茶,看红日西沉天色渐暗,满街灯火都点燃起来。 
Chris走进休息室时,我仍舒服地端坐,维持凝视的姿势,然后看到他如老友般走来, ,而是观察敏锐。问过我们的国籍,他又问我们来自哪个省份,然后吹声口哨, 还唤着我们的名。亚裔人在欧洲不免如鸡立鹤群般触目,而我们是今天从Pitlochry上车仅有的乘客,我们的司机并非料事如神说车上另有一对蜜月旅行中的上海夫妇。我们亦惊讶。英国的华人多是留学生,在爱丁堡固然能见到许多似曾相识的面孔,在这偏僻的小镇却少见谁是亚裔血统。昨夜在旅馆满是异国文字的留言簿上,留下的惟一中文签名,并衷心期望:前有古人后有来者,才不负这自然雕啄出的好风景。 
今天的客车早以人满为患,幸亏有三人下车留宿,才空出座位。说来也巧,这座位就在那对`上海`夫妇后面。落座即用乡音攀谈,见两人一连茫然,只得用标准国语再问一遍。原来此夫妇为无锡人士,怕地小名薄才假借上海之名。虽非同乡,亦是近邻;虽非故知,相聊几句就倍觉亲近。 
只是整个下午并没有机会深谈,Chris不断调动气氛,让满车人情绪都跟着他转。每个人都要自我介绍,要回答问题,他也喜欢鼓励大家提些关于苏格兰的难题,做出解答后便如孩童般欢喜,车厢里少有片刻安静。连半途加入的我们,也很快与这群陌生人熟悉。眼窝深陷鼻梁略弯的,是罗马尼亚的男子,被Chris调侃得称做吸血鬼;来自美国的女孩没有美国人的通病,遇事便要大惊小怪得直呼上帝;加拿大的女孩很安静,很少听见她说话因为一上车就倒头大睡;来自英国本土的只有一位,Chris说他的家乡曼彻斯特还不算讨厌,这大概是苏格兰人对英格兰能做出的最高赞美。 
Inverness 
谈笑间,窗外景色已骤变。青葱的绿草变成丛生的荆棘,枯黄的枯黄的草皮上有山石嶙峋迭明媚的阳光渐渐被阴沉的迷雾代替。放眼已望不见山峰,只有视线平行处的几个低矮丘陵。看不见雨点,却见雨刷不断划出道道水痕。坐在开足暖气的车厢里丝毫感觉不到降温,用手擦拭模糊了车窗的蒸汽,透过模糊的掌印,分明能看到室外的寒意。Chris突然停车,回望大家,说:欢迎来到高地。 
冷,仿佛突然跌入巨大冰窟,措不及防、寒冷彻骨。下车的便急忙裹紧外套带上帽子,寒意仍能破开重围,侵入肌肤。然而这冷,并不是那种令人倦怠瑟缩,只求安逸舒适的冷。它携着浓重的水气,刺激了全身每个细胞,激发出所有活力。这冷,令人斗志昂扬。 
长草上的露水沾湿鞋面,呵出的热气片刻就飘进浓雾里,仿佛正与这片大地融为一体,无法言喻的欢喜。头顶是浓云密布,我站在大地上,却觉得于天空如此接近。这片土地,放眼望去都是单调的黄褐色,用穷山恶水来形容亦不为过。青草都枯萎泛黄,没有树,只有荆棘耐还得住狂风。岩石后面偶尔有羚羊敏捷得跳跃,能在这严酷自然中生存的高地人,日渐稀少,只剩传闻。听说每到十月,黝黑的荆棘便开出小花,满山遍野都变成紫色的花海。 
我们都是外乡人,只能看见这片土地表象的苍茫,若缺乏引导,读不出它内心的悲伤。Culloden Battelfield,当年的战场成了荒地,只有红白两面代表不同阵营的旗帜,仍在风中飘扬。英格兰和苏格兰的战争曾持续过许多年,这一战是所有战役的尾声,也是苏格兰一段惨痛历史的开端。眼前仿佛重现当日场景,满腔热血的义军,明知敌众我寡,亦缺少精良装备,却只是奋勇拼杀,流尽最后一滴血仍不肯退。这片充满杀戮的土地,一切都保持着原貌,只有脚上的长草,被雨水冲刷,褪去了猩红的血迹。冷得几乎颤栗,那是发自内心的寒意。在祖国的历史中看过相似的画面,说不出同情,屈辱和不甘混杂的痛,感同身受。 
那时人口本少,战败后罕有完整的家庭。失去亲人已是莫大的痛苦,雪上加霜的,还有英政府颁布的荒唐法令。不可以有五人以上同居一室,不可以喝威士忌,违者重则死罪,轻则流放澳大利亚。而这些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而远走异乡的人们,后来繁荣了澳洲的经济。 
Chris语速飞快,还带着浓重的苏格兰口音,这些历史并不好懂,他那激昂饱满的情绪却极具感染力。他有细碎柔软的金发,蓝色清彻的眼睛,五官端正,却说不出是否英俊。他看来十分年轻,却难以判断他的年龄,脸上的皱纹不知是笑容还是气候的印记。不知怎样形容才确切,说他精力充沛还是幽默风趣。讲到动情处,他不住亲吻T恤上醒目的花纹,这个漂亮的花形和旗帜上的一样,曾经是他们民族的标记。这情景提醒我,念及家园民族时谁都不再是单独的个体。苏格兰人,这是对他最恰如其分的形容,也是他与生俱来的名字。 
古战场上的寒冷,一时片刻消散不去。回到车上,Chris拿出一整瓶威士忌,说可以借酒驱除寒气,还要教大家苏格兰传统的喝酒方式。先念段祝酒词,以瓶口抵额,然后饮一口酒,先在口腔中充分回味,再咽下,感觉火力直线而下,就不由张大嘴,呼吸冷冽空气。酒瓶如接力棒般从前排传过来,有人豪饮也有人推却,那句祝酒词如咒语般拗口,早没有人背得正确。 
天生不是好酒之徒,对于它的猛烈,已心生胆怯。接过酒瓶象征性的浅酌一口,不敢多喝,分量刚够湿润口腔。仔细辨别这滋味,温热香醇,还略带甘甜的余味。害再受到辛辣刺激而绷紧的神经松驰下来,全身都觉得舒服妥贴,甚至还想再多尝一些。大家都赞它比酒厂中尝的好喝,一样的十年陈,这差别,究竟在酒本身还是这方法和气氛。 
再传回前排,只剩下半瓶。Chris心疼得大叫,求大家嘴下留情不要喝完,好歹剩下一口,让他卸下司机重担后解决。众人都笑,充分理解了英政府禁止苏格兰人喝酒时,他们该有多么不满。烈酒般火热豪迈的人,决不能忍受属于他们的文化和生活方式,被剥离改变。然而战败,便无力回天。当英政府野心勃勃地建立日不落帝国,才想到取消禁令,与苏格兰和解,以便驱使这些骁勇善战的人,扩张版图、四处征战。历史虽已尘封,伤痕却未能全愈,化做积怨,延续至今。 
驶离了高地的荒芜,渐渐靠近城市的温情。Inverness,这名字的字面意义是尼斯湖口,到了这里,尼斯湖已离我们很近。 
尼斯湖是个不解的迷。水怪行踪莫测,传闻真假难辨,吸引了无数好奇者或好事者,也成就了它今日的盛名。我相信水怪曾经存在,却不信有亲眼目睹的好运气。尼斯湖是个坦白的迷面,只是少有人能将谜底揭开。 
浓密树荫下的山间小道,崎岖不平,车在路上颠簸跳跃,这段路程如过山车般刺激精彩。趁着大家情绪高涨,Chris再次发动大家,与他一起到尼斯湖游泳。我惊讶地瞪着这些举手响应的疯子,怀疑湖畔的冷风是否会将吹醒。 
转眼到了湖边,Chris要求大家每人出一英镑,捐给常年居住在湖边的独立研究人员。回报是在团队中抽选两人,随意挑选一件他亲手做的玩具水怪。架子上摆着的各种黏土玩偶,憨态可掬,可见作者尚有未泯童心。小的售价三镑大的四镑,这微薄的收入和游客的捐助,也许就是他全部的生活来源。 
忘记了他的名字,亦记不清他的长相,如今想来有些抱歉。他同许多无名的科学工作者一样,面目模糊,默默无名,却并不抱怨。对于多数人,神秘的水怪,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谈,一笑了之以后,谁理它是否存在。信或不信,转眼就会改变,若非切身无关,谁愿坚持这样虚无的信念。谁舍得抛开从前生活,住在与世隔绝的湖边,终日追踪蛛丝马迹,研究枯燥数据,等待某天有奇迹出现。我们不知道他们是谁,对于他们全情投入的事业,至多只能懂得大概。我们会称赞科学探索频道的节目精彩,或庆祝世界上又有难题被解开,在这些特殊的时刻我们会想到他们,并在心中默道感谢。 
Chris带领他的敢死队,已换上泳装,狂奔下水。曾用手指触过水面,立刻缩回,冰凉彻骨。果然一时间,平静的湖面上,水声与惊叫齐飞。与其说是游泳,不如说在玩水,然而必竟不能在水中久留,上岸前集体合影,好一幅尼斯湖五壮士图。 
揭开传说中神秘的面纱,尼斯湖其实平淡得毫无风景可言。有些羡慕他们,以勇气给这段旅程添上色彩。旅行,有时需要一点心情,一点放纵,才更加精彩。没有`冬泳`的勇气,只是感染着他们的情绪,亦觉得欢喜起来。 
天空开始飘起若有若无的细雨,他们陆续上岸,个个冻得皮肤发紫,忙着穿衣裹毯,喝酒取暖。车开到Inverness青年旅社的时候已接近八点,大家都已觉得倦。Chris干完瓶中最后几口酒,以庆祝这辛勤工作的一天。 
青年旅社通常都不大,这二十多人连带若干小山般的背包挤进去,接待室里几乎没有转身的空间。赶紧登记,去房间放下行李就夺门而出,采购些补给,解决当天的晚餐。一路绕出城去,商店都已铁将军把门,于是越走越远,东西尚未买到,路到认识了不少。大超市通常开在城郊,找到Sainsburry完成购物任务,再打道回府,青年旅社里人去楼空,不复刚才拥挤景象。那对无锡的夫妇也拎着购物袋回来,我们虽赶着第一名出发,却没发现人墙遮挡下的地图上,Tesco的标记就在旅馆近旁。 
碗里泡上速溶的奶油蘑菇汤,批萨和薯条统统放进烤箱。在超市挑选时颇费了番思量,总算免却了厨房中的忙碌。饮食是日常需要,料理却是生活负担,既然厨艺不精,就要善于安排。温饱必须确保,口味也要顾全;方法必须简便,成效却要斐然,这一套懒人的下厨经验,我早已运用自如,并颇为自满。冲杯香甜的巧克力,等待烤箱飘香,好整以暇,看他们在厨房中忙乱。 
牛排培根鸡蛋面包外加大桶食油,在灶台上一字排开,最佩服能下厨且肯下厨的人,单看这架式,我已肃然起敬。于是他们自嘲说吃多了英国食品,天生的中国肠胃早在抗议,旅行才开始不久,方便面只剩下一袋,在国内对做菜也是一窍不通,逼上梁山才发现,做饭的概念其实很简单,只要把材料弄熟,就能够下咽。我们的薯条已经金黄,批萨也散发出焦香,他们仍在油烟中打拼,将那小山似的原料,化做今明两日的食粮。 
生计问题告一段落,端杯红茶到客厅聊天,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家离得太远,心就容易亲近。我们羡慕他们蜜月旅行的浪漫,也教授这一路得来的经验。他们对英国的物价和气候都有许多抱怨,在伦敦才添了夏装,到爱丁保就不得不买冬衣御寒。又都讲刚才车上好险,幸亏问年龄是没轮到我们,否则夹在一群二十左右的学生中,实在汗颜。对于他们,旅行就是趁着假期看世界,而对于我们,这样一次出国的自助旅行需要大段时间来打点。签证旅费假期路线,都是树在面前的障碍。等万事具备,东风拂面,突然发现三十岁已离得不远。 
谈笑间已然十一点,那些年轻人带着酒意归来,兴致不减,都坐下参与谈天。从晚餐的内容到旅途的见闻,渐渐话题向各国国情转变。对于美加澳大利亚,少有问题,疑问多发向相对闭塞神秘的中国和南非。于是我们尽量解释独生子女政策很有实施必要,成长中虽有些寂寞,这么多年来人们早已习惯。没有签证很难走出国门,幸好中国地大物博,东西南北都有不同景色可以钻研。 
南非的女孩讲,丰富的钻石和黄金矿产储量并未让他们富裕,如今是美国控制着矿产的开采权。没有先进的采矿和切割技术,白白浪费了许多资源。而国内物价飞涨,尤其是教育费,已很难负担。许多南非人现在生活在欧洲,同样的白种人的脸孔后面,总有些自卑和哀伤是无法释怀。 
一时间,没有人讲话,各自沉默,沉默在祖国无法改变的现状里。 
还要在这里盘恒一天,所以大可不必跟他们一样早起。磨蹭到9点出门,看看是否有海豚,如传说中出没于涨潮时的河域。这景象多出现于夏季,如今仍是春寒料峭,还是决定试试运气。 
出门不久就听见身后传来喇叭声,转身看见Chris从驾驶室探头问候。车里车外的人都相互挥手,相处不过半天,却也有了几分惜别之情。毕竟从此天涯海角,不敢奢望再见。 
没见到海豚,所幸那三江交汇的景象也颇为壮观。猜想它们也许通向大海,否则就没有海豚逐浪而来。看见天鹅借着凛冽的风势飞翔,在江风猛烈的吹拂下,感觉身躯也轻盈得欲乘风而去,只是不胜寒,只能折返。 
Inverness被称做高地的首都,地处要塞,水路陆路,都可在此中转,繁荣可见一斑。尼斯湖到这里变成狭长安静的小河,蓝色的河水清彻湍急,衬着水边金黄明艳的旱水仙,倒成了可入画的风景。找不到昨天见到的阴郁莫测的情景,诧异于它的改变,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将它认清。翻查地图,昨日有水怪出没的地方叫Loch Ness,流到这里,它的名字变做River Ness。Loch,是苏格兰语中湖的意思,于是我想那还是一样的湖水,只不过到了这里,少了些苏格兰特有的风味。这样说来,Inverness也没有高地的壮烈和沧桑,显得太过安祥美丽。 
它是高山环绕下的一块盆地,不知是终年有得天独厚的气候,还是今天的阳光尤其明媚。我想我可以在湖边樱花树下的长椅坐上半天,什么都不做,只看水面如明镜,将这城市的印象倒影得如此清晰。两岸有教堂和古堡,也有鲜花和绿茵,很有伦敦的泰晤士河的神韵。又或者,这里更象它的微缩版,因为小,所以更为精致。 
沿着尼斯湖漫步,河床越来越窄。跨过一座小桥,就踏上了尼斯岛。离岸不过一步之遥,浓密的树林和潺潺的水流,已将城市的气息完全隔断。与城区空旷的街道相比,这里要热闹得多,有人慢跑,有人牵狗散步,有人在长椅小坐低语。我分不出那些是游客,那些是此地的居民,他们看来都对这里熟捻,每个人带着些轻松磊落的神情。在这样的小城镇,常常会发疑问,哪里都看不到工厂或公司,看不到有谁埋头于工作,人人看来都活得惬意。突然忘记了自己也在休假中,还握着大把可以虚度的光阴,仍然忍不住嫉妒别人悠闲的生活,心中总有个挥之不去的声音,提醒自己终有天要回到现实中去。 
不过是湖心中的小岛,走过这座桥又跨过那道沟,这方寸之地也让能人迷失方向。来到一片宽阔的草坪,想必是又回到岸上。在秋千上小坐,我想回湖边吹风,他却要登山。拾阶而上,眼前的景象可谓峰回路转,谁都偿了心愿。 
亦已登高,却又踏上平地,山峰近在咫尺,只是在水一方,竟无路通往。再看左侧,也是涓涓细流,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本意虽是登山,却置身两股河流之中。两道平行的河流,虽不能交汇相倚,这般默默得相守,想来也不寂寞。这里是它们最贴近的地方,从此后一道顺势而下,一道逆流而上,只有水声仍遥相守望。传说中埃及王子靠上帝的权杖分开海浪,安然脱险。如今也是人行中央,水分两旁,没有神助,全凭自然造化。 
若不是看到有满载游客的巨大游轮驶过,真不敢相信这高地上狭长的小河,居然深不可测。这水,不知来自何处,又流向哪里,只是平直得向前伸展,放眼也望不见终点。我们只是顺着这小路走,看彼岸的山峰退后,又有葱翠的农田出现。 
路边有开不尽的野花作伴,这一程走得并不孤单。只是总不见有桥可以渡岸,早迷失方向,越走越缺乏安全感。想来世外桃源都少有凡人出入,一路上少见人烟,连问路也难。也见过有人独自划着橡皮艇,缓缓从远方来。目送他全神贯注得驶远,,忍住了提问,怕惊扰了这孤舟只影的画面。 
终于找到路人,告诉我们最近的桥还有半小时路程,桥与回城的方向正相反。虽有些遗憾,然而天色渐暗,于是折返。原来世上总有些渡不过的河,和可望却不可及的对岸。 
趁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还透着明亮的红晕,回青年旅社前,到对面的城堡,俯瞰这小城最后一眼。在最适合了望的山坡,有座青铜的的女性塑像,是曾经的女英雄,帮助过查里王子逃脱,又痴痴等待他某天会回来。相爱,需要两个人来妥协;守候,只是一个人的执著,舍不得放开。到今天,那些故事人们都不再提起,只有那座铜像,还矗立在此,延续这场天长地久的等待。 
入夜,坐在窗台,在旅社的留言本上,记下此刻的感言: 
望着窗外,城市的轮廓和河流的脉动,在黑暗中越发清晰;没有霓虹,夜色,全靠路灯那平凡朴实的光芒装点,仍是灿烂。我看着过往旅客的留言,仿佛听到雨点敲打窗户,也能看到纷飞大雪中,几朵雪花飘落在房间。在他们的叙述中,我看见四季变幻,如同与他们隔着时空交谈。我想某天也会有人,坐在相同的位置,无意间读到我的留言。在漫长旅途中,我们都到过这里,感受相同的喜悦... 


Isle of Skye 
从Inverness出发去Skye,同样的面包车,载着不同的乘客。我们又与这些陌生人,同去另一座陌生的城。听说Inverness到Skye,有英国风光最旖旎的铁路,然而买的是全程票,只能坐巴士从一而终。恰逢周末,后来才听说火车全日停业,许多游客无奈之下,只能坐飞机而来。英国的火车向来不太可靠,据我的亲身体验,延误概率在50%左右,幸好未曾遇上节假或是罢工歇业,否则真要叹一句:天有不测风云。 
其实多半时候,公路与铁轨离得很近,一路望着窗外,跟着铁道的变化前进。从平坦的草原,到崎岖的高地,铁道的地基扎在旷野里,与自然的距离不过是石块垫起一米。也许只是心理作用,总觉得与之相比,沿着宽阔平整的大道飞驰,少了些野趣。每当看见铁轨顺着险峻的山坡上升,直至从视线中消失;或是又走低到海岸,直至潮汐拍打地基,忍不住羡慕,相信了这第一是名不虚传。 
驶离山间丛林的浓荫,眼前豁然开朗,又惊见碧蓝的大海点缀着几座形状可爱的岛屿。Skye是诸多列岛之一,亦是许多游客心中,苏格兰高地中最令人沉醉的风景。 
Skye与大陆,相隔不过咫尺海峡通,却难以通行。从前来往全靠摆渡,船资与一日收入大致相抵。岛上的居民也就乐得闭门守着他们的神仙府第,倒令岛上淳朴民风和自然风光完好保存至今。既然英国政府不愿有所举措,美国人就乐得拣个便宜。如今的大桥,可谓一本万利,买路费之高,名列世界第一。参加高地游至今,每天都是连人带行李送到旅社门口,不必多费气力就能休养生息。此刻司机再三说明,唯有此地破例,留宿者需自行坐公交前往。 
在离Skye最近的小镇Kyle下车,背着行李茫然打量四周,临海的码头,孤单的车站,零星的乘客提着超市的购物袋,在寒风中守候。司机刚才亦劝我们在这里采购补给,不知那小岛是怎样荒凉的绝境,于是采购一干食粮已防万一。争分夺秒得赶到车站,在巴士起步前顺利登陆,舒口气后才发现,我俩之外,再无其他游客。突然大惊失色得想到Skye的青年旅舍连地址都未听说,幸好身边乘客说会为我们指路,才略感安心。 
设计师的初衷,是让大桥如洁白的海鸥,在碧海上临空展翅。听说了太多关于大桥的利益关系,厌恶先入为主,此刻也就品不出多少玄机。在引桥处看到巨大的路费指示牌,轿车每辆40余镑,客车每辆50余镑。醒目的数字让人心惊,计算一番之后以为,若从长远考虑,还是买架直升飞机代步更为划算。幸亏公交巴士受政府补贴,单程只需15便士,用至今为止最便宜的票,渡过了这昂贵得令人生畏的桥。有热心人指点我们该在哪里就近下车,青年旅舍就在对面,决不可能错过。原来视线可及之处,能住人的也就是背靠群山面朝大海的那一排白色建筑。青年旅舍彩色的招牌,鹤立鸡群般显眼,任谁都难以忽略。 
接待处的休息时间是下午一点到五点,幸亏刚才抓紧了时间,若坐了半小时后的班车,哪能及时赶到,顺利分得房间。负责接待的女孩笑容令人愉快,只是带着浓重的法文口音,颇为难懂。好在这些青年旅社都是连锁经营,接待员都有相同的对白,听得多了,不用猜都能明白。她推荐旅社组织的一日游,毕竟尚属参考意见,对这小岛一无所知,18英镑的团费是否值得,还要先去实地考察一番。 
不得不承认,在多数情况下,单凭一双腿,走不了多远。海边的公路,一边当然连接着大桥,另有一道分岔路陡峭向上,看着阵势便知道,没有强劲的马力,绝到不了那背后神秘的地方。于是折返,,公路的尽头就是附近的海湾,有座荒凉残损的城堡,耸立在不远处的礁石上,不知孤寂了多少年。观测地形后以为,翻过身后的小山,就可以接近它身边。登山虽不是我的强项,爬爬这样的小山,还不是易如反掌? 
制定计划后发觉找条捷径是当务之急,大路小道各走了几条,可全无例外,只通往山坡上的人家。总算睇出些端倪,那不过是方便居民驾车或步行回家,根据一些路口写着`私人`的木牌推测,恐怕这路本身就是屋主造房时的一并投资,半途中断也就不足为怪。事到如今只能全靠自己,反正所谓的路,当初也是荒地,不过后来走的人多了而已。 
出发之前我有足够的信心和勇气,只是没料到老天出了难题,不愿让人轻易完成考验。虽然天上正下着小雨,可要形成满地的沼泽,并非一日之功,依路况判断,这里也许从没有真正放晴的一天。尽量避开使人打滑摔倒的泥泞,而那无处不在的荆棘也并不友善。好不容易才走到高出俯瞰,目的地还遥远,前路更加艰难。无功而返,叹一句出师未捷鞋先湿。吸取教训之余,已下定决心明天跟团,在专业人士的带领下再战。 
留言本上前人的教训是把所有防水的装备都带上,即使这样一日游还是会以浑身湿漉收场。也讲Skye的天气有时会晴好得极可爱,更多时候却坏得令人讨厌。旅行中谁不盼望晴天,省却许多麻烦,至今为止苏格兰的天气对我们着实善待,希望这运气能始终相伴。第二天起床却发现,这个小心愿老天并未理睬,虽够不上暴雨级别,却也淅淅沥沥下得正欢。无奈之余做好变成落汤鸡的打算,安慰自己至少天气已无机会变得更坏。 
聚集在客厅中候车的,全是同住了一夜的熟悉面孔。两个中东的男孩和一对澳洲的情侣与我们同车而来,昨夜久候不至,原来是以为错过了班车,徒步穿越大桥,浪费了许多时间。两个韩国女孩昨夜坐飞机赶来,谁都没料到英文程度不佳的她们,为了这次旅行计划已久,甚至不惜辞去工作,也要将梦想实现。 
上车才发现陌生人已坐满了一半,这是从爱丁堡出发的高地七日团,整个行程中在Skye停留两夜,今天的一日游也是全程中的精华。他们的导游Mike,亦是十分英俊的男子,有一头长及腰际的卷发和温和的笑容。他的热情和Chris不同,懂得何时应奔放而何时又该沉默。很多时候他只是专注得开车,任由苏格兰风笛的乐声飘荡在车厢,于是我就可以默默注视窗外,让伤感悠扬的旋律,如潮水般将纷飞的思绪淹没,沉溺在无喜无忧境界里。 
这个苏格兰大陆之外偏远的小岛,在地图上不过指尖般大小,行在其中却觉公路似没有尽头般漫长。翻过山,雨云都被抛到身后,担忧和顾虑都一扫而空,心情如阳光灿烂。要去的地方,被称做仙境,看惯了高地上枯草和荆棘构造的苍凉风景,重见芳草萋萋,倒有种意外的欣喜。除了灰白色的公路,到处都是顶新鲜的绿,仿佛永远不会老去般,历久如新的绿。于是大家都弃了车,投奔这片绿意而去。 
登上最高最陡峭的山坡,放眼望去,便能认清这片土地。起伏的山坡,连绵的新绿,整齐的颜色,更衬出其中几个小湖泊,澄彻光亮如夺目的翡翠。Mike带我们辨认卵石拼出的风笛,关于仙境的故事,就有关苏格兰的传统乐器。传说中有位风笛艺人获邀为仙女的婚礼演奏,他惦念着家人,拒绝了永留仙境的邀请,却发现人事全非,只是离开那天已注定,要想返回已是无缘。天上一日人间十年的故事,似曾相识,难道是中外皆准的定律。 
其实很多时候,一个人的幸福,并非只关于自己,习惯了共存相依,从快乐的晕眩中清醒,责任感就变得清晰。旅行中每一天,都如置身于奇异的梦境,不舍得醒,也不必担心,在那个清醒的世界中,总有人会等我回去。 
经历过草原,又凭吊海边悬崖上古代城堡的废墟。这座岛上领主麦克唐纳旧时的宅第,标志过他们显赫的过去,只是在战火和历史中面目全非,唯有断墙残骸在风中伫立。在充战争中,城堡旁的海滩上,曾遍布战败者鲜血淋漓的头颅。在与另一家族世代的赛跑比试中,劣势中的麦克唐纳用随身的短刀割断手腕,飞掷出的断掌领先对手触及终点,代价虽然惨烈,鲜血铸就的战果,终究还要鲜血维系。多年后,这家族的一员出于妒嫉,将领主的幼子抛出城堡,掷死于嶙峋的礁石,后被发配终老于无人的荒岛,熟悉的家乡,从此可望而不可及。种种变故中,这座满是故事的城堡,也在他幽怨目光的注视中,化为废墟。 
沐浴着正午的艳阳,阳光中自有凛冽的正气,面朝蔚蓝的大海,大海有广阔的胸襟。我只看到自然中纯美的风景,那些惨烈的过去,都已云淡风清。也许是历史中有过太多征战,这般惊心动魄的故事,此刻Mike娓娓讲来,脸色平静。 
在乡村的面包房里买几个新鲜出炉的蛋糕充饥,一番休整之后,想到至今为止的行程出乎意料得轻松,难道前人对于其强度的描述,都是言过其实的夸张?继续车行,小岛虽是方寸之地,风光却变幻无穷,正好整以暇从容欣赏,哪知漫长的徒步之旅已在前方等待。 
翻越这座大山,据说需要两个小时,每个人都迫不及待跃跃欲试的样子,积聚至今的精力需要好好挥霍,谁不知道只有经过汗水艰辛后亲历的风景,才能成为刻骨铭心的珍贵记忆。 
山虽大,路却窄,凭双脚踩出的小径,只能容一人通行,整车人片刻就拉成常常的队列,在山间蜿蜒前行。看见前方有一老妪牵狗散步,步履轻便,走了一段,距离却仍未拉近。一人一狗拐入另一小径,这场无声的较量未分出结果就结束,略感惆怅,没了对手,只能跟自己比赛。 
没有像模像样的山路,好在地势尚平缓,虽然偶尔需要手足并用,总体还不算难走。一番跋涉后山顶渐近,大家各占块山石坐下,直喘粗气。Mike说路途已过半,他需原路折返,开车至终点接应。只要沿着小径走,就不会迷路,虽然无多少危险,大家仍要结伴同行相互照应,千万不能让走在最后的那个独行。目送他一路小跑下山,卷曲的长发在风中舞动。我们都相视微笑,总有些细节透露出这个高地民族的不同。 
Mike离开之后,阳光也渐渐走远,不知是天开始转阴,还是身旁险峻的山峰遮挡了所有的光线。脚下依旧是羊肠小道,当初的艳阳也未能蒸干其中的泥泞,只是此外再无可下足之地,为了安全,只能暂将清洁置之度外。没有半棵树,目光所及处皆是草场,在视觉上缓和了山坡的陡峭。突发奇想,若在此处失足,也许并不恐怖,带上滑草板,就能做一次刺激的敖翔。愉快的念头维持了不久便被雨水浇灭,心急着赶路,路上却多了砂石,稍不小心便会摔倒,急也急不得,雨势却渐大,即便走动着也觉得冷。山泉纵是平日的风景,却成了此刻的障碍。若在平地,纵身一越便过,偏此刻路陡石滑,放不开手脚,幸有众人相互扶持,蹭了一身泥之后,总算顺利到达终点。 

在暖气充足的车上休整片刻,鞋上的泥还未擦净,濡湿的裤管还未烘干,下个考验又迫近眼前。Mike说接着要穿越瀑布,行程具有一定危险,参加者要穿上一切防水装备,要放弃的也可留在原地,从悬崖观望全程也是上策。有两个女生决定放弃,我心里虽然打鼓,却不习惯在人前流露出胆怯,反正或早或晚,总有天要直面自己的弱点。 
抓着垂下的绳索,在嶙峋的山石上寻找落足点,努力回想电视里看过的溪降之类的画面,却发现别人的实践并不能成为自己的经验,攀下悬崖后已是狼狈不堪。众人相继落下后,瀑布下水潭边,仅有的空地上已是人满为患。走在前面的勇士,连连发出惊呼,说湿地上长满苔藓,滑得出乎意料。看他这般险象环生,观者也是心惊肉跳,于是有人脱下跑鞋赤脚上阵,可惜肌肤本身的摩擦系数仍不敌外部力量,滑倒的动作堪比杂技表演。 
终于轮到自己上场,没有退路,只好硬着头皮前进。有些事情叫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看别人的惊险表演,自己也早已做了防范,只是踩上去以后,脚便完全不听使唤,不敢用力,怕失去重心,只能抓紧突兀的岩石,靠手臂带动身体。起点离瀑布不过几步之遥,只是步步艰难,仿佛一生一世般遥远。飞溅的水花落在身上,起初只是星星点点,渐渐如暴雨般密集,打在衣帽上,声声如雷。临去英国前买的防水外套,此刻发挥了用场,牛仔裤与跑鞋却湿透了,早已淋得痛快,倒也不慌张着急,稳稳得走到终点。 
接着便要攀上另一面的山崖,湿冷的牛仔裤紧绷在腿上,跨不开步伐,面对的却偏又是峭壁,仅有的几个落足点之间,如此遥远。于百忙之中俯身回望,刚才穿过的瀑布,蓄成一个小水池后,在身下的绝壁又成一叠。水仿佛也染上了苔藓的黄绿色,虽然奔腾不息,颜色却带些死气,不够新鲜。在这样的瀑布中沐浴,想来并不令人愉快,而这悬崖虽深不过万仗,若一失足,恐怕也难回家乡。我毛病虽多却从不惧高,叹口气就继续奋战,使出浑身解数向上爬,才是惟一办法。爬上平地,衣裤上又添上无数泥泞,探头回望前路,那些艰辛全化做无比的成就感。想来对自虐的越野不报兴趣,尝试后意外发现,挑战自我的感觉倒也不坏。 
回到车旁,两个留守的女孩已准备了热巧克力和咖啡,给这些饥寒交迫的人送上温暖。热腾腾的饮料只能捂暖双手,下半身却仍似浸泡在水中,湿鞋湿裤被山风一吹,冰冷彻骨。Mike和七日团的一些成员倒是早有准备,片刻已换上干净的衣裤,神情气爽,好生令人羡慕。无奈之余只能学另几个老外,坐上车后脱下鞋袜打赤脚,盼望着熬过这段车程,赶紧会旅社洗澡,彻底洗净这满身的泥浆。 
Mike提议晚上举办BBQ,是当天游程中最后一个意外。烧烤的诱惑抑制了疲惫,众人都兴高采烈,片刻已将主理分工明确包干。旅行至今,尚未参加过类似活动,曾见过旅行车在景点停顿后,一干人蜂涌而下就地烧烤分食,老外对于BBQ的爱好,实在令人费解。虽然回住处洗澡休整是第一志愿,但参加BBQ的难得机会,让我们也着实兴奋起来。在超市略做停顿,购齐各色食品。各自返回住处,约定时间到海边小屋重聚。 
海湾边清雅的白色的小屋,屋后的小花园,依山傍海,正是野餐的好所在。这小屋也属于我们的青年旅社,不过无人负责接待,只供团队专用。住在此地的Mike,已带领他的队员忙碌开来,女生在厨房准备蔬菜色拉,男生则协助生火,我们也帮着摆放桌椅,一群饥肠辘辘的人,为了美食团结起来。可是天公偏不作美,才生起堆小火,又要保护它不被雨水熄灭,正在犹豫是否要转移阵地回室内解决,Mike看看天色,很有信心得说这雨很快就会停歇。 
这一餐实属来之不易,入口也就格外香甜。色拉里的菜和奶酪切得有些大,不过也算是种粗犷的美;培根香肠汉堡肉饼,烤得略显焦黄总好过半生不熟;高大的玻璃杯,装啤酒也不嫌小,此刻盛的却是葡萄酒,这般畅怀牛饮,那几大瓶的酒,仍未被消灭干净。不过多久,食物已所剩无几,众人兴致不减,还要接着狂欢。他留下参加,我略感头痛,不想让适才的着凉演变成感冒,破坏今后旅行的情绪,先行回去休息。 
一杯红茶一本书,壁炉熊熊的火光,沙发柔软的坐垫,对于奔波疲惫的旅人,这客厅近似天堂。这些日子住的青年旅社,隶属同一组织,布局虽因地制宜,客厅却无一例外,每到夜晚总点亮炉火。这里的店员曾骄傲得说过,这里使用的是真正的炭火,不似其他廉价的燃气,单有火光却无暖意。把湿透的跑鞋摆在壁炉旁,多添几块木炭,让火光燃得更雄壮,这热力不久便会将它们烘干,明天的旅程,还需要它们忠实的陪伴。趁这空闲,翻翻架上的旅游书籍,对Lonely Planet的苏格兰早已垂涎已久,重头读起,看看这片土地,蕴藏着多少秘密。关于Skye的徒步线路也很有参考意义,这个美丽的岛屿,一天哪能窥得全豹,西海岸的风景虽然诱人,交通问题还需向店员请教。 
布拉格女孩说岛上交通极为不便,她的建议是搭当地人的顺风车。这方法在别处未必可行,但在这民风纯朴的小岛,却是她出行的常用方式。在岛上住了近一年,西海岸去只去了两次,她建议我们坐渡船去往另一小岛,去年生日那天渡船上见到的海豚,是她一生中的美好回忆。谈兴渐浓,另几个店员也陆续加入了话题。 
青年旅社中贴着这样的招聘广告,每天只需工作四小时,享受免费住宿,每周另有35镑的伙食补贴,工作地除了Skye,还有苏格兰的其他景区可供选择。这里四五个来自不同国度的打工者,都是曾经的旅人,飘泊中感觉疲惫,又恋上这里的风景,渴望停歇,慢慢体味。老板远在爱丁堡,每月定期来访,平时无人监管,单凭这几个业余人士,居然也将它照料得井井有条。 
在我看来,岛上的日子虽悠闲却单调,附近的饭店酒吧真是屈指可数,若要购物,还得穿过大海。自认不是物质女孩,可这里商业和娱乐奇缺,且无电视陪伴,恐怕待上十天半月就会大叹沧海桑田。他们从前也生活在纸醉金迷的世界,此刻却能在涛声中默数白昼黑夜,这份淡定让我羡慕,也许是岛上生活另有魅惑,只是作为过客的我,尚未发现。 
无心再看书,与他们一起游戏,从玩纸牌到拍气球,快乐得如同回到童年。又有个男孩湿淋淋地走进来,说是刚趁着夜色游泳,海水清冷,好不畅快。他也到壁炉边烤鞋,又去厨房忙碌一阵,端来几份淋着巧克力酱的泡芙分给大家。美国女孩也拿出红酒,邀请众人举杯共享,谁都不记得这个平静的夜晚,如何演变成一场狂欢。也许每个普通的日子都值得庆祝,如果生活平淡,不如自制浪漫。 
这一夜疯得太晚,直到正午才起身。若说前些日子是旅行,今天便是度假,没有紧凑的安排,睡到日夜颠倒也无所谓。岛上直到晚上九点仍能见到天光,就算把午后当做起点,还能拥有一天时光。边吃早午餐,边研究公交时刻表,不管去西海岸还是看得见海豚的小岛,都必须转车,计算着往返时间,好不容易才找到合适的线路,却失望的发现,那班车今天不开。时刻表上带着许多记号,分学校日夏令时,能每天正常运营的,几乎数不出几条。 
窗外是灰蓝色的天,浓密的云,细密的雨点,若没有车,恐怕要在这里困上一整天。于是仍决定走,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手势在欧洲搭便车,还是坐最近的那班车,去附近的小镇看看。只一站路,来回票价便要3.15镑,曾以为岛上物价低廉,却不知30便士的摆渡车全靠国家补贴,这普通的国营公交,价格居然超过伦敦,堪称英国之最。 
这个叫做Broadford的村庄,并非景区,却有许多疗养院。心想海岛真是得天独厚,没有惊心动魄的奇景,仍能美得云淡风清。雨渐停,于海面上休憩的海鸟,也活泼地飞翔。看来谁都不喜风雨,那时它们停泊在海面,轻盈地随着浪涛摇摆,安静如与海洋一体。而此刻,它们振翅离开水面,单薄的身躯在空中划出白色的闪弧,投奔向天空中,那道明媚的虹彩。 
在苏格兰语中,Skye代表云彩,而不是人们通常以为的天空。Isle of Skye,便是彩云之岛,名字十分贴切。灰色的云,酝酿着雨,雪白的云,镶着阳光的金边,无论这岛上如何阴晴交替,总有无数的云,缠绕在它身边,不离不散。走出雨区,是我坐车出发前便许下的小心愿。若始终站在原地,又怎能看穿这座山,看透那片云彩。原来不论何时都不该停下脚步,只要继续走,就永远有希望在。 
印象中,Kyle永远是推窗可望的对岸,是海边那几栋白色小屋,和盛放在悬崖间的黄色山花。在Skye住了三天,过桥返回Kyle,换个角度,熟悉的海面看来遥远。等车的空闲去看看了Kyle的火车站。没有见到电影哈里波特中的蒸汽火车,却在微型的站台里,意外得发现了免费的博物馆。这段号称英国最美铁路的过去,如今是贴在墙上泛黄的照片;当年纵横驰骋的火车,如今变成拆碎的零件,于落莫黯淡中,回忆昔日的光辉。没有在任何旅游手册中看过这个博物馆,对于这段铁路,最新的宣传标语是:哈里波特的火车。原来到了今天,天马行空的虚幻故事才算精彩,对于真实存在的历史,未免是一种遗憾。 
Fort William 
熟悉的白色面包车中,钻出的居然还是Chris,经过这几日的分别,此刻倒有几分老友重逢的喜悦。大概在回忆中,谁都会变得美好,忘记了Chris有时也很吵,只记得他的热烈和激情,是旅途中的一点闪亮。 
车开不久便到了个貌似废弃的教堂,无人看管,门庭冷落,入口处残破的小院,居然让我联想到沧桑的吴哥。听说有位虔诚的教徒每日跋涉数里到教堂祈祷,于是儿子决心在附近建座教堂,可惜母亲在有生之年,没能亲眼见到它的落成。然而终于还是完工了,这教堂中的一砖一瓦,都`借`自别处,也许因此才令让这工程如此漫长。 
从外围绕过这院落才能走到正门,这才发现外墙上装饰着信徒的雕像,低眉垂首得注视来客,他们亘古不变的神情,如此慈悲,让这片荒芜的园地,显得庄严肃穆。单看这教堂落拓的外表,根本想像不出内部的华美。这华美并不似从前常见的教堂,那些璀璨眩目的彩绘玻璃,闪亮精致的银器,无处不在的石膏雕花和金漆装饰,一望便知是凭借无数财力的投入,才能打造的辉煌。而这里,仅靠质朴的木料和石材建成的教堂,带着苏格兰特有的纯朴和豪迈,一样也美得令人凝神屏息。 
从花形的石窗,望出是一片江景,透入是满室日光,这别致的设计,让这里有不同寻常的明亮。几张年代久远的石椅,有舒适优美的形状,无端让我猜测,是否曾有骑士在这里聚会筹措义举。最令我着迷的,是几口石棺,不要说我趣味古怪,若看过棺面上凸起的人形浮雕,你也会觉得难忘。棺中逝者虽早化做枯骨,不复往日模样,棺上雕像安祥沉静的面容,驱走死亡的阴影,将生命的美好凝固。头冠权杖暗示出地位,层叠反复的服装,刻画得细致入微,触摸这坚硬的石质,仿佛能感受织物柔软的纹理。石像虽无语,却忠实得再现了主人当年的风光。他是谁,有过怎样的故事,那些年代的传奇,到今天仍觉荡气回肠。 
Eilean Donan Castle,苏格兰人都对它颇感自豪,作为影片高地人中重要的外景地,它俨然已成为苏格兰高地的代表。那是湖中小岛上孤寂的城堡,石桥是它与大陆之间的惟一纽带,虽不曾听说过这电影,黑白剧照上的城堡,看一眼已令人难忘。 
又觉出跟团的好处,4.5镑的门票,此刻只需3.2镑。走过石桥进入城堡,各个厅室都有工作人员做讲解,可惜关于细节的冗长说明,哪及这建筑本身吸引。至今到过的城堡,内部装饰或华丽或质朴,建筑结构总是气势磅礴。而此处,还没进门就被人提醒小心撞头,从此一见门框就警惕得低头弯腰,上下楼梯时更是提心吊胆,生怕不够苗条,过不了这一线天。在这城堡中穿梭,也是一场冒险。 
绝代双骄中落魄的小鱼儿被陋巷厨房中飘出的食物起息吸引,感叹纵然绝世聪明,也难挡这最低俗市侩的香味。无独有偶,我也觉得厨房是整个城堡中最有趣的地方。那是一幅忙碌的景象,身着中世纪服装的厨工,各自守着岗位,熊熊炉火燃得正旺,锅铲敲击得正欢,长桌和台灶上的料理,不论是成品还是半成看来一样诱人。走近再看,原来人是蜡像,声音是录音,食物也是仿制,明知一切都是人工再现的假象,却还是忍不是咽口水,觉得昔日厨房的魅力真是非凡。 
透过城堡那巴掌大小的窗户,远处的雪山隐约可见。离开城堡继续前进,烟雾萦绕中的雪山越来越近。Chris说通常四月便已融雪,这山顶上五月的积雪,实属罕见。若说从Inverness到Kyle,沿路的风景如童话般甜美可爱,那么从Kyle到Fort William的途中连绵的雪山,则是令人心折的壮观。 
苏格兰的天气仍是不可捉摸,才在云雾略散的瞬间,为雪山的雄壮惊叹,又在阵雨下等待下一次日出云开。听说罗马人离开了被攻占的苏格兰,是因为讨厌这里的天气,我们却爱上这片土地,并由衷感谢上天的厚爱。总能趁着难得的艳阳,将雪山的身姿收藏于镜头中间;虽然顷刻便有雨雾蒸腾而起,如巨大的灰色轻纱,让一切都虚无难辨;尚未及为身后逝去的景色惋惜,却发现前方朦胧的天地,在阳光下崭露容颜,那是更壮丽的一片雪山。 
Fort William是山间寻常的小镇,却如一块磁石,吸引游客慕名而来。只为这里有全英国最高的山峰,每天都有许多装备精良的登山客从此出发,报定决心挑战自我征服险峰。Chris说小时候便由父亲带领,翻越过这座雪山,其实登山是种情结,流动在多数苏格兰人的血液。 
登山需要两天,游客需在Fort William落脚,同行者中虽无人在此留宿,还是到这里的青年旅社略歇。前后转过一圈后,为着即将离开,几乎后悔起来。这山间的建筑,占尽地理,更有半山的平台,置身其中坐观云起,无需登山,已揽山入怀。 
Oban 
在Macbackpacker属下的青年旅社连续住上七晚,就能得到一天的免费住宿,这夜在Oban,我们便享受了这一优待。从爱丁堡开始,已集齐一叠旅社的卡片,光阴在不觉中流逝得太快,握紧这些卡片,仿佛重新拥有时间。 
离开Oban之后,地貌的变化暗示着我们,快要与高地说再见。这一路上,从荒芜苦寒的高原,到浩瀚飘渺的海边,别过陡峭险峻的雪山,又来到连绵丘陵的草原,每处都有个性鲜明,错过哪里都是遗憾。只是此刻高山渐远,草场葱翠,地势开始变低,我们又慢慢回归平原。 
连绵的草场是牧人的天堂,到处都是悠闲的牛羊,山间惟一的车道无异与羊肠小径,司机要全神贯注,遇见突发变故才能及时对应。这蜗牛般的行进速度,无人抗议,拖着长长鬃毛的耗牛,睁大天真双眼的小羊,早已抓住众人的视线。常常有羊群拖家带口,缓缓得横穿车道去另一边吃草;或只是几只初生之犊,安然在路中央嬉戏,对汽车喇叭的示紧充耳不闻,对于这庞然大物的逼近毫不在意。 
Stirling 
不论去往哪里,书店总是必经之地,最爱翻阅画册,向往陌生的疆域,回味熟悉的风景。苏格兰高地的风光,能载入画册的,大多已见过,细细数来,所剩的只有斯特灵城堡和华莱士纪念碑。斯特灵是最后一站,远远望见矗立在山坡的雄伟建筑,心中已知此行即将圆满。 
我想很多人都一样,对于苏格兰的最初认识,来自影片`勇敢的心`。这片土地虽苦难深重,却美丽非凡,值得它的人民为它浴血奋战。来到这里才知道,电影在威尔士取景,为的是那里有相似的景色,和低廉的税收。张冠李戴的先例为数不少,并不让人意外,来到斯特灵的华莱士纪念碑之后,才知道这故事,本就是个莫大的谎言。 
华莱士确有其人,亦是有名的勇士,可惜未免有勇无谋,战争胜利后虽有心退隐,却经不住王冠的诱惑被骗回英国,当众受了整整三天折磨,死状极其凄惨。剧中的反角,才是真正无私的英雄,带领人民为自由奋战。而勇敢的心也另有所指,说的是某人战死前友人挖出他的心脏带在身边做纪念,之后带着他的佩剑和心脏的朋友所向披靡,于是那颗战斗不惜的心,就被后人唤做brave heart。 
华莱士纪念碑原本就有了,山脚下的华莱士塑像,却是画蛇添足的现代作品。听说是雕塑家被电影感动,怀着满腔热血雕刻了这作品,赠予此地展示。落成那天刹是热闹,幕布落下的瞬间却是嘘声四起,就连我们这些不明就里的人看了,也要嗤笑一番。这个华莱士压根就是梅尔吉普森在片中的造型,从脸孔到服饰,甚至是握在手中的盾牌。眼前哪里是对历史人物的怀念,简直是为好莱坞大片做宣传。 
绕过这不知所谓的石像,我们登上山顶去看这小镇至高点上,石塔般高耸入云的纪念碑。唯有它才代表着苏格兰人,对死难英雄的缅怀。Chris讲着华莱士的故事和苏格兰的过去,又说好莱坞的电影,是金钱打造出的谎言,轻而易举将全世界欺骗。 
这坚实的纪念碑,在经年风雨中渐渐残缺:那些曾经的真实,在岁月中成迷。好莱坞的商业电影,让人爱恨交加,虚构情节虽误导无数影迷,却吸引无数视线。无数传奇淹没在历史长河,渴望被这世界了解。若需按潮流重做装饰,才可能为世人接受,这代价虽大,我也认为值得。一方土地的故事,如只由他的人民传颂,未免太过局限。不如交给电影传播,也许有天,人们寻到这里,在真相中感受另一次震撼。 
翻过最后一重山,离开了高地,气候明显变得温暖潮湿起来。道路两旁又是大片的油菜花田,这金黄如此热烈,将告别高地时淡淡的失落,从容化解。 
其实离开苏格兰后的很长时间里,仍带着些挥之不去的高地情结。已习惯了说I来表示是,困在伦敦拥挤的街头时,自嘲得想起已沦为Chris口中的可怜人,在奔波中迷失,无法随心掌控时间。幸好高地永远都在,就让我把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永远留在苏格兰。若珍爱的经历是种子,希望它这片纯净的土地上安然成长,等某天故地重游时,将记忆的果实摘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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