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街头的“小薇”



□　中波



　　吃过晚饭，西南山城贵阳的天空还是明晃晃的。九点过后，陕西路开始热闹起来。歌舞厅、音响店和其他门店中传出咚咚的音乐声,店铺有了生气。有不少摊主在露天架起电灯，搭起布帏，支起了排档，不一会，烧烤味已迷漫整条街道。



　　有一对小夫妻看上去面善，正忙碌着升火理菜，我与小马等四人挑个临街通达的位子坐下。正点着菜，一下子围上来一群人，推销地产啤酒的几个女孩喳喳喳地要点她的酒，擦皮鞋的坐在桌边等着你把脚伸过去，一个卖玫瑰花的小男孩钻进来看看没有女士识趣地走开了。虽说贵州是个“地无三尺平，人无三两银”的欠发达地区，但贵阳却是个消费城市，夜市十分热闹，市中心的大排档要开到凌晨三、四点。爆龙虾、炒蜗牛、罗非鱼都是辣辣的，吃得一头汗。



　　正吃着美味看着街景，感觉有人一直站在身旁，扭头看，是个卖唱的小姑娘。眉目清秀，稚气未脱，怀抱一把吉他，瘦小的身体与宽宽的箱体显得不甚协调，期待的目光看着我们。我不习惯在这种场合听人弹唱，感觉自己是地主剥削者似的，心里有点别扭。问道：“叫什么，多大了？”“陶芳，11岁。”声音很低，到也大方，毕竟天天在此转悠见过场面的。递过来一张硬板纸，正反面写满了歌名，均为时下流行曲子。其实心里并不想听，就闲聊了起来。她告诉在上三年级，放暑假出来挣钱交学费。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想想自己的女儿中学了还是躺在安乐窝啊。



　　她忽然对我手中的数码像机发生了兴趣，淘气地要我拍坐在对面的小马吃东西的样子，小马很配合，边吃边伸舌头做怪样子，小陶芳开心地笑，也让她摆姿势照了几张。翻看贮存的相片她惊奇又喜欢。给她十元钱，让她挑拿手的唱一曲。小手拨弄着琴弦，脆脆的声音响起：有一个美丽的小女孩，她的名字叫作小薇……。黄品源的成名曲《小薇》。虽没有原唱那样精准，却也是神态专注、咬字清晰、声音清亮。唱完道了谢她即离去了。



　　小马看出了一些破绽，提醒说小姑娘也许骗了大家。刚才问她学校里的事，她连班级的基本情况都说不上。她要拍的照片，却不肯给学校或家里的地址，只是要我们第二天再来这里把照片送交于她。虽然看上去年小天真，但眼神和答话间露出一丝世故和狡狤，在外谋生看来已非一日。也难怪，她为什么要信任我们这几个陌生人呢。



　　小陶芳在一张张餐桌间转来转去，没见做成什么生意。转回我们旁边时叫住了她。到底是孩子，被点破后告诉我们：她家住安徽，随大人来贵阳，那卖花小男孩也是一个村子的，家里排行老四，下面还有个弟弟，她和几个姐姐都休学出来挣钱，现在就弟弟在上学。“不过现在我是老三啦！”她有些得意地说。大家不解。“上面一个姐姐前阵子送给别人家了。”她笑着给出答案，我们却是心里一沉。



　　大家动了测隐之心，答应只要给我们她家的地址，就寄钱让她再去读书。她的脸上顿时写满期待、犹豫、无奈，竟是长时间地不作声，对大家的发问一言不答，后来索性抱着吉他在桌边蹲下了。卖花小男孩在远处唤她也不理。埋着头，眠着嘴，眼神空洞迷茫。她在想什么？担心我们骗她？或是拿到钱仍不能上学？有谁在控制她？我们实在猜想不出她的身世和处境。半晌，她站起身，低声说道：我走了。大家都没吱声。她转身偊偊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人流中。大家一下觉得帐然若失，说不清是为她失去学习的机会而惋惜，还是为自己没能让一个渴望读书的女孩实现愿望而自责。



　　回程途中，有店铺正放着歌曲，正是那首：小薇，我要带你飞到天上去，看那星星多美丽，摘下一颗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