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畏惧盘山路的,倘若司机开慢一点还可,万一持舵者英雄起来,其浑身的痛苦便梦魇般的无可言状了。
还好,大巴在那个鲁人手中开得并不飞快。于盘山路上千迥百折之后,车子在一个转变处停了下来。下了车,仰头看去,一面巨大无朋的山壁屏风似地立在一条山水河的对岸,那云之缭绕的山壁上,依稀可见挂着一排红灯笼的寻常人家,这便是有名的“岭上人家”了,其神其态,宛若缕空的壁龛一样,自在着一种妙不可言的神奇。
主人说,就到河对岸的“岭上人家”去吃烤全羊。这几天下来,已经是一肚子的花色海鲜了,五脏在燃烧了。听说去对面半山腰上的“壁上人家”吃烤全羊,心中不免大喜。
去对面的“山壁人家”须过一吊桥。过桥的滋味儿就是微微地晃着,桥下有深谷,谷中有河,山水在脚下过,人在吊桥上“踱步”,也有一种逞英雄的小小自得在里面,感觉居然别致,重温了一遍少儿时的幼稚。
过了吊桥,便到了山壁的脚下,仰头看,仿佛头上的山壁排空压下来一般。一干人寻着石阶向上攀。途中旋转之处,偶尔可见壁上人家木质的小楼和养着红鲤鱼的简陋水池,觉得着人那是在诗中,诗在画中,有一种超凡脱俗的享受。
到了那个专门烤全羊的“岭上人家”,果然有当地的宣传部长等在那里。几个人便先坐在宫阙一般的饭店门前的长椅上休息一下,一边喝着主人热情奉上的菊花茶,一边俯瞰着山下的人间,居高而临下,悠然间,灵魂竟有不同的觉悟。反倒是觉得人间的现代种种,比如轻轨列车之类,有些匪夷所思了。
全羊烤好了,端上来,两桌食客各得半爿,羊肉烤得奇香,让人垂涎三尺。在金黄色的烤全羊“身”旁放着几把锋利的刀子,于是,一伙人,或手撕,或刀割,或抓或拽,土匪般地大吃大嚼起来,在呼噜呼噜地咀嚼声中,夹杂着混沌不清的赞美之词。在喝当地的土烧时,几个人觉得不一样。于是,店家介绍说,这是糯米酒,劲好大的,但很解决问题。当地的宣传部长也介绍说,这种糯米酒是先酿成黄酒,再烧成白酒,所谓酒上酒,是精品哪。
佐酒的还有山野小菜和炖豆腐。山野菜中的蕨菜比东北的同类菜要纤细很多,吃起来清脆,口感很好。炖豆腐也不错,显然是地道的农家菜。不过,这豆腐炖也是炖了,炖前似乎也先煎了一下,但吃在嘴里,那种口感,味感,嚼感,跟东北却不一样,你觉得应该再咸一点,煎得应当再重一点,但它却不,就是那样不咸不淡,煎得也很普通,像人一样,是一种有个性的豆腐。很好。倘若在这里吃那种东北风味的豆腐,反倒是咄咄怪事了。
吃过了,喝足了,从天下的石阶上下来,再过那个吊桥,乘车,径直爬山去石桅岩的宾馆下榻。
这一夜,石桅“活”了,在电闪雷鸣,狂风暴雨之中,在天河之上颠簸前进着。这一夜睡得不今不古,似睡非睡,但人毕竟在天上,做了一回天上客,不就是要的这种体验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