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西里 美丽与残酷的混合体
有机会因公去可可西里，实在是一件幸运的事。虽然大家像对待英雄一样地欢送和欢迎我们，但我却没觉得自己有多么了不起，而是觉得沾了可可西里的光，因为可可西里的神秘和壮丽。 
从来没去过高原，所以打出发之前半个月就开始兴奋不已。10月29日，终于出发了。第一个印象就是：这个季节的高原非常冷，会冻死人的。出发前早早就把御寒的衣服穿在身上，一副壮志凌云的样子，害得我在去北京的汽车上就开始脱衣服，脱了一层又一层，直到西宁下了火车，也没有等到逼人的寒气，暖和得很。本来是想体验一下残酷，可严峻的形势连一点苗头都没有，登时觉得特郁闷。 

　　在火车上睡觉，一睁眼就到了黄土高原，颇有些“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味道。一路上我都端着相机趴在窗口，用猎人一样警惕的目光打量着外面的风景。路过景色大体上差不多，除了黄土高坡，就是黄土高坡。接近兰州时，气压上的变化明显起来，感觉耳膜稍稍有些压力，最明显的变化是我们从天津带去的密封食品，包装袋竟然鼓了起来，活像个酒足饭饱的胖子。 

　　经过三十多个小时的行程，顺利到达西宁市。西宁海拔只有两千米左右，还没有任何明显不适，气温也跟天津没有多大区别。只是到了青海，吃羊肉的历程就开始了，何况是不太熟的，对于我来说，这个，基本上，很难。 

　　在西宁适应了一天后，11月1日乘吉普车奔向格尔木，被一路上层出不穷的风景迷住了，连眨眼都舍不得。蜿蜒的109国道(青藏公路)两侧，忽而是辽阔的草原，忽而是巍峨的高山，忽而是广袤的沙漠，忽而是苍凉的戈壁。最惬意的感觉，是有时穿过山梁中间的狭路，当视野再次开阔起来时，发现景色陡然一变，因为山分阴阳面，两面的风景是不一样的。因为地势的变化，那里的景色变化无穷，八百多公里的路程，竟没有丝毫枯燥的感觉，就连落日照耀下的一排排高压线铁架，看上去都那么富有诗意。 

　　在迷人的落日余晖中，我们的吉普车驶进了格尔木。从天而降的迎接仪式，让我们出其不意地被感动了一把——可可西里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的干警们在才嘎局长率领下，以藏族的风俗在高速公路出口相迎，大家齐声唱着“草原上有许多祝福的歌”，又是献哈达，又是敬美酒，又是拥抱贴脸，那种特温暖的感觉令人很激动。 

　　高原上的人们用敬酒表达他们的情意，于是在未来的几天里，随着主人的热情，我们的酒量也在“扎西德勒”的祝福声中与日俱增。 

　　在海拔三千米左右的格尔木(可可西里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所在地)，一边适应环境，一边努力工作，培训电脑和网络操作，教会他们如何管理自己的网站。在这几天里，我们还采访记录了可可西里保护区管理局的工作成绩，并看到了他们是如何在艰苦的环境下如何努力工作的。 

　　11月6日，管理局派人陪同我们出发上山，我们终于踏上了可可西里的土地，向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腹地进发。如果用一个词形容可可西里的景色，那就是——壮丽。可可西里的美景自不待言，那种壮丽的美，绝不是仅仅用语言就可以描绘的，就连忠实的照片都因幅面有限而无法百分之百地再现那种足以撼动心灵的巍峨与辽阔。 


　　穿过海拔4767米的昆仑山口，我们便进入了可可西里的大门。在可可西里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的不冻泉保护站、楚玛尔河保护站、五道梁保护站、卓乃湖保护站，我们受到了热情的欢迎。 

　　由于有管理局的许可，我们才有机会进入这个实行封闭管理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打破了可可西里在脑子里的神秘感。白天，在4600米的不冻泉，我们还没有丝毫难受的感觉，而到了4780米的五道梁，高山反应开始袭来，我感到头痛和恶心，不断地吃正痛片抑制。陪同我们的可可西里库南科研站主任肖鹏虎说，海拔很高的地方，稍上升一点可能就会感觉到很大的变化。此前我还美滋滋的，因为从平原上升到3000米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以为从4600到4700也不会有什么大变化，结果后来证实我的逻辑是错的，在这里每上升一步都感到自己像个正在发作的哮喘病人。路上，吉普车里响起砰的一声——我们从天津带来的饼干，密封包装“胖”得终于忍不住爆炸了。 



 

　　晚上在五道梁保护站住宿，值班人员要把仅有的一间有炉火的房间让给我们，但我们执意要睡在另一间没有取暖设备的房间里。上来以前，管理局办公室主任刘中笑着跟我们交代“到了五道梁，哭爹又喊娘”，我们以为那是吓唬，不就是冷吗(确实冷，当晚室外气温零下19度)，我们早有体验艰苦的心理准备，穿着衣服睡就是了！后来发现，根本就不是因为冷——用了三床被子，睡觉时连帽子都戴着，还是翻来复去睡不着，很奇怪的感觉，原来高山反应比寒冷还难以忍受！爬起来去看星星，高原上的天空异常清晰和透明，那是在城市里绝对无法体验的。 


　　早晨和傍晚是比较容易见到野生动物的时候，所以我们一大早出发，还算幸运，见到了不少正在早餐的野生动物，有藏羚羊、藏野驴、藏原羚等等。藏原羚跟藏羚羊个头和长相差不多，可肖鹏虎远远就能分辨出来那是什么，原来藏原羚是白屁股，跑起来一跳一跳的，可是新华网还拿藏原羚的照片当藏羚羊呢。 

　　肖鹏虎多次告诫我们，防止高原反应要放缓动作，不要激动，但一见到野生动物，我们就把告诫抛到脑后了，一路上我们经常拎着摄影器材窜出车门，气喘吁吁地下坡上坡，争取离动物更近一些，又怕惊扰了他们，恨只恨镜头太短，拍不到细致的画面，只能凑合着拍些远景。但无论远景近景，那里的景色确实美不胜收——所谓“不胜收”，就是看不完，意思是只要你肯按动快门，就不会后悔浪费胶片。可以想象一下，背景是清澈碧蓝的天空和白雪皑皑的山脉，前景是黄灿灿的草甸与悠闲自得的动物们，那是何等美丽的画面啊。 

　　卓乃湖保护站是流动的，夏天在山里，冬天撤回到山外。整个保护站只是两顶军用帐篷，一顶住人，另一顶是仓库。由于高原温差大，中午时分我们无法体验帐篷的寒冷，只知道夜间室外气温最低在零下20度以下。在用作仓库的那顶帐篷，我们看到了这样的景象：即使是大中午，即使是盖着厚厚的棉被，他们贮存的菜蔬都是梆梆硬的，西红柿和鸡蛋都像石头，拿起两个西红柿敲敲，竟然咔咔作响。 

　　可可西里是一个美丽与残酷交加的地方。几天的经历很短，却给我们留下了或许毕生难忘的经历，因为我们所到之处是一个堪称极限的地方，那里的人们在英勇地把自己的健康甚至生命奉献给可可西里。我爱你，美丽的可可西里；我爱你们，无畏的可可西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