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浔寻旧
或许是从小在水乡混大的缘故吧，对名噪一时的江南水乡很不感冒。无论是周庄、同里还是乌镇、西塘，总感觉充斥着浓重的铜臭气息，失落的却是水乡的真谛——宁静。 
 
        办完湖州的事，朋友相约去南浔游玩，原也打算做做陪客，不曾想却是别有洞天。
 
        南浔原是巨贾集聚之地，有关它的传说不胜枚举，当真正走近他们，才能感受一个世纪前暴富一族的奢华。
 
        南浔的富商大多得益于蚕丝。去镇七里，有一小村名“七里村”，现名“织里”，以出优质蚕丝而闻名。当时，朝服皆用此丝织造，也算是“国服指定产品”。欧洲各国趋之若鹜，几家大公司驻扎上海大肆采购。于是，有头脑活络者，如刘镛等，便绕过中间的采购商直接同洋行接洽，获取丰厚的利润。继而，通过捐官，取得运盐、采矿等各项专营权，日积月累，遂成巨富。
 
        当时南浔的富翁就有“四象、八虎、七十二金狗”之说，据说首富刘镛有千万白银之巨，须知当时中央政府的岁入也不过七千万两，可见南浔之地的富翁既巨且多。

 
       “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中国送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鸦片战争一声炮响却给中国带来来西方的文明和崭新的生活理念。五口开埠，西风东渐，在上海滩得风气之先的南浔人，挣扎在传统与现代之间，既有汉家的传统伦理，又倾慕于西方的生活理念。
 
        衣锦还乡，光宗耀祖，建宅造房是必不可少的。
 
       小莲庄，刘镛家的私宅花园，据说建了四十多年，构思之巧妙，用料之考究，叹为观止。

        莲池对面右边的小亭俗称“斗升室”，整栋房子都用樟木建成，作会见客人，尤其是那些投奔而来年轻人的去处。据说，那些欲投拜的年轻人先在“升室”与主人应对，确有才学主人则将其请至“斗室”叙谈，寓意“才高八斗”。

        请注意左边那西式小红楼，这原是小姐们的闺房。“斗室”的出处正对着红楼的窗户。呵呵，我便戏称，这是选才寻新郎，一带两便当。
 
        西式的门楼和池中的荷花相映成趣。


        通幽之处饰有这样小小的角亭，匠心独具。

 
        这样的中西合璧在南浔的深宅大院之中是比比皆是。
 
        将近一个世纪以前浙北农村的宅第里，有着这样的楼房，墙砖、马赛克地砖、铁栏、水银饰花的窗玻璃均来自法国，这不能不让人感叹。
 

 
        然而，就是这帮洋装革履的富豪也不得不屈服于世俗眼光，把这一切都掩映在高高的马头墙的后面。

 
        真不知道这些代表着资产阶级腐朽生活方式的精美建筑是如何逃过那一次次浩劫，只听说那小莲庄有着一条碑廊，上面林立着名家的手迹。上世纪六十年代，那场风暴来临之际，刘家的一位家奴拿石灰将这些名碑全部糊上，上书“XXX万岁！”，这一招使这些名碑得以保存。
 
        南浔是宁静的。
 
        小船在清澈的河道上悠悠的行着，岸上三三两两的行人，低垂的杨柳，横亘的古桥，仿佛是孩时坐着航船去外婆家。
 
        穿过浓密的树荫

        划破古镇的宁静

       悠悠的享受这份安宁

 
        悠悠中我在想，这曾富甲一方的小镇怎么会突然的停滞？周庄、乌镇那土财主的堡垒必是衰落，西塘、同里本就乏善可陈，南浔这个已经开化的小镇怎么也会沦落到这地步？难道是土丝挡不住洋货能解释？
 
        富豪们的子孙也许能告诉我们一些什么。嘉业堂藏书楼，号称近代私人藏书楼之绝唱，就是刘镛的孙子刘承干所建，据说当年趁着战乱广罗孤本名籍，浸淫其间，把玩不已。
 
        书楼是建得中西合璧，独具匠心
        中式的院落

        全部用樟木料建成的西式建筑

        可惜这是不能当饭吃的。骨子里的那份土财主情节终究融合不了时势的脉动。
 
        张静江，这位民国奇人，孙中山、蒋公的铁哥们，南浔“四象”之一张颂贤的孙子。早年经商法国颇有成就，偶遇孙中山，被孙大炮激活了不安分的因子，性情所至，便以钱物相资，热衷于那场造反。后自觉有恩于蒋公，居功自傲，被蒋公暗黜，终落得个客死他乡。平生得一结论“不要做官，没有做头。”
 
        张静江是喜欢热闹的，政治上玩得热闹，生活中也是不得安分。第一届西湖博览会便是他发起资助，为博览会而建的新新饭店便是他的资产。只是热闹的背后，他的生意却再没昔日的辉煌。
 
        张颂贤的另一个孙子张石铭却是个大玩家，于金石书画达痴狂，家中所藏莫不精绝。终纠一帮同好始创“西泠印社”，沉溺其间不能自拔。
 
        南浔的巨商们始终摆脱不了土地情结，发达之后置地购房，结交名士，捐官自拥，纵情享乐正是士大夫的做派，商业投资囿于丝、盐、土矿等地产，隔膜于现代经济，终于淹没在汹涌之中。另一个水乡——乌镇上的林家铺子正是一个绝好的写照。
    
        不由想起同在浙江的甬商，同在那个年代，宁波人却把投资转向了银行、保险、航运、机器制造等一切现代的领域，上个世纪的前半叶，甬商始终执上海商界牛耳。
 
        再回头看一眼南浔的洋楼

 
        南浔这只曾经已驶到黄浦江口的航船，现在却重又回到了太湖边的小河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