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陵访古——崇祯轶事 | 游记攻略

　　平民百姓若陷于末世，便不幸做了悲剧的拉幕人，冷眼旁观，浴幕前舞台上呼天抢地，落幕后天地间苦落幕后天地间苦雨凄风。若是一位励精图治的当国君主陷于末世，回天乏术中兴无望这后，只能坐以待毙，成为悲剧的主角。十七世纪中叶，公无1628年至1644年之间，大明天子崇祯，则不幸做了这样一位亡国之君。
　　　　二00六年暮春，崇祯亡国三百六十二周年，驱车四十公里，往京以北昌平县天寿山下，谒思陵，寻前朝旧事，悠悠之忽已是六个甲子逝者如斯。临行前读郭沫若先生的《甲申三百年祭》，也是六十二年前的旧作了。
　　古都访古亦是常情。总想起儿时境地况，看紫禁城冷艳幽凄的澡宫里灯残火灭，拉信父亲的衣襟不敢移步：听古城墙边鹤发鸡皮的老翁说古到今，任夕阳西下亦不肯回家。长安道横亘东西，载得多少繁华兴替；护城河缓缓流淌，似无弦古琴飘缈的天音。古驿道上，断鸿声里，携两卷戏书，一壶浊酒，挎一架亦为古董的莱卡M2相机，支导亡国之君的最终归宿。
　　一路春风，一路斜阳，林要幽深之处闪现也红的墙，黄的瓦，白的桥，水绝佳之处。明代蒋一葵《长安客话》语“皇陵形胜，自其近而观之，前有凤凰山如朱雀，后有黄花镇如玄武，左莽山即青龙，右虎峪即白虎，且东西两大水会宁河，环抱如玉带三十余里，实如天造地设之区。”象征朱雀，玄武青龙，白虎的地名凤凰山，黄花镇，莽山，虎峪皆古己有之，今仍没用，并非杜撰。此地建皇陵，巧合亦是天数，天造地设实为皇陵之备。故明朝迁都北京后建陵于此，是为十三陵。明代有十六位皇帝，太祖朱元璋死后葬于南京明孝陵。茅二位皇帝惠帝朱允纹被其叔父燕王朱棣逼宫出些，不知所络，故无陵墓。茅七位皇帝明代宗朱祁钰因英宗复辟被黜，气外于永安宫，葬明代夭殇诸王墓地。明代亡国之君崇祯皇帝朱由检的称之为‘思陵’为清帝在顺治二年建成。
　　　　朱由检生性节俭，勤政廉民。即位之初，以封疆多事，“罢苏飘织造”，又“禁衣饰侈靡及妇女全冠袍带”。就是自己手边的御用之物，也由金的银的玫为铜的铁的，起个模范带头作用。严寒酷暑，日日勤勉，召对群臣，批阅奏章，竟至通宵达旦。可是崇祯性格上的弱点和才能上的限制，使这位力图挽回天下颓势的君王经常无功而返。崇祯自己也认为“君非亡国之君”，而“臣是亡国之臣”！大明的天下，内忧外患，人祸天灾，岂有不亡之理！
　　　　公无1644年二十九日，自号“闯王”的起义导李自成攻陷北京城。崇祯帝国对战火倾城，杀声遍野，仰天长叹，呼皇后周氏和贵妃衷代进亚，命太监进酒，一气饭几十杯，挥剑杀袁贵妃，周皇后自缢身亡，长平公主伏地痛哭。崇祯悲叹：“如何生我帝王家？！”遂将长平公主一剑刺死。遂后太临王承恩扶其袍，在禁城神武门，登上景山寿皇亭，脱下皇袍，在衣襟上写道“朕躬凉德，上干天咎，致逆贼直逼京师，皆诸臣误朕。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民复面，任贼分裂，无伤百姓一人。”然后他赤足表衣，乱发盖脸，上吊自杀。崇祯帝在位十七年，终年三十四岁，正值威年。明朝亡，历十六帝，共二百七十七年。
　　　　李自成攻入皇城，发现崇祯遗体，命人用门板将尸体抬放在紫城东华门，装入柳木薄棺，竹伏搭建灵棚置放。数日后（三月二十三日）政殡，以红漆棺殓帝，头戴翼善冠身着褒玉金黄袍，周皇后袁贵妃亦移灵至比，依制加袍带。
　　　　崇祯帝王生前忙于政事，又耽相俭，未及建自己的陵墓寿宫，李自成天下未定，无暇为前朝之君建立造新陵，遂决定将崇祯帝后葬入巳故的崇祯生前宠妃田氏的园寝之中。三月廿五日李自成大顺朝责令前朝昌平州官吏打开田妃墓室，合葬崇祯帝及周皇后，四月三日发引，四日下葬，不得有误。葬期紧迫，昌平州却“库银如洗”，一文钱没有，当时的昌平州署吏目赵一桂只得向民间募捐。计有十人捐钱三百四十千文，折银二百二十六两。
　　　　这点儿银子，不够后世的乾隆皇帝一顿钱，如何就能担负一代君王的丧葬大礼，手头有一份档案资料，抄录如下，且看这点儿银子是如何使用的：
　　　　雇头（包工头）杨文包揽开挖，掩埋墓道，墓室（此为主要工程）用银二百两。搭盖大棚三间，小棚两间，用银四两五钱；买烧纸用银一两八钱，买猪两只用银四两五钱，买羊两只用银一两六钱；素供两桌，用银一两，从饭铺买馒头及米饭，用银一两；赏役，用银二两四钱；打造开启地宫石门的拐钉钥匙及石匠开门，用银五钱；伺侯送官吏酒饭，用银五两五钱，买细麻绳用银四钱；木匠的工钱，用银四钱；打扫灵棚役工争有用银二钱，差人饭钱一两一钱。
　　　　这笔小账清清楚楚，一钱不苟，可办的是万岁驾崩的大事，鸣呼哀哉，亡国之君，真是可怜马牛不相儿的！倒应了崇祯俭朴的美德。
　　　　这督工的宫吏是日夜兼程，于四月初四日打开田贵妃地宫，将崇祯帝的棺木放入田妃中，置于石床正中，棺木前摆放祭品，点起万年灯，遂将地宫右六关闭，填平墓道，崇祯帝总算是入土为安了。
　　　　这一天，是公元1664年四月四日，农历的清明节。三百六十年后的今天，以是甲申之祭，思陵访古，谒崇祯皇帝。
　　　　再后来，满清的顺治皇帝为缓和民族矛盾，收买人心，以礼改葬崇祯皇帝，敕建思陵。顺治元年十一月廿九日开工，顺治二年九月完成。以妃子陵改建帝王陵，与前十二陵相比，规制不同，规模也极为小，仅两进院落，享殿及配殿三间，至于石供桌，碑，也只是成其事，摆摆样子而己。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开了城门迎闯王的明宫司礼临曹化淳和让开山海关引清兵入关的降将吴三桂，又各自捐银千两，助建思陵。这两个背叛大明朝崇祯帝的叛徒逆臣，倒自己掏腰包修皇陵，崇祯帝若在天有灵，真是要恨的牙根发痒了。后来的事倒真是应验了他生前的论“君非亡国之君，臣是亡国之臣了。”
　　明十三陵各有名号，以古代专为帝王追谥加封的《谥法》中取寓意贴切，颂扬褒奖的祥瑞之字冠名之。如十三陵之首陵，葬永乐皇帝的“长陵”，以“长”字命之，寓意“久远，以保大明江山源远流长。”“思陵”是崇祯帝的陵号，为清帝顺治所命名。按《谥法》解释：“谋虑不衍曰思”《书;尧典》注：“道德纯备谓之思。”褒扬之中间有微词，也算是对崇祯帝的客观评价了。
　　　　思陵西墙外有巨松十数棵，皆明朝旧物。松之形态禀怪异常，或张扬奔怒，枯干向天，似龙吟天庭；或颔首奇曲，哀叹向隅，若诉胸中郁恨；或独立路边，无依无靠，似离家孤鬼。陵西村中看陵人的后裔告之“此乃崇祯帝化身。”细观之果然就是想象中的崇祯。
　　　　读明史谓崇祯帝“多猜疑好诛杀”，那是群臣不争气，皇帝恨铁不成钢！也有宫中下人得崇祯帝怜悯，那倒真是实透露出皇帝极富人性的内心世界。
　　　　深秋的一个雨夜，时交三更，崇祯帝仍在乾清宫披阅各地奏折。水旱两灾，已是饿殍遍野，怨声载道；内忧外患，军事行动频频失利，更是火上浇油。崇祯帝一筹莫展。搓笔长叹！秋风穿过窗间的缝隙，吹得龙案上一盏孤灯扔扔欲灭。淅淅的秋雨打在窗棂上，闻进一丝透骨的寒意，真个是“秋风秋雨悉煞人！”崇祯皇帝仰靠在龙椅上，突然从飘雨的夜空中荡起一阵沉闷的铜铃声，时断时续，偈压抑的抽泣。两声抽泣的间歇，一声悠细而绵长的女声，搭着冷冷的秋风，飘进了乾清宫。
　　“天下太——平！”在第三个字之后，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在乾清宫雕龙画凤的梁柱间间久久地回旋。“什么人？”崇祯一惊，问值更的太监。“是做错事被罚巡夜的宫女。”太监答道。“速召上殿！”崇祯帝被宫女凄婉的唱更声感动，正应了此时的心情。太监去了。
　　　　小宫女应召上殿，浑身透湿，提着一个硕大的铜铃，跪拜在地，双肩瑟瑟地抖动。铜铃又响，还是在抽泣。
　　“抬起头来。”崇祯说到。小宫女抬起头来，鬓上的雨珠儿顺着尖俏的脸蛋儿滚落下来，明亮的双眸似一泓秋水，好一朵带雨的梨花。崇祯顿生怜爱之意，声音和缓了许多。问其年龄、姓名、籍贯，因何犯错被罚。小宫女一一作答，口齿伶俐，述说清晰。崇祯又问了几个《四书》《五经》上的注疏，小宫女竟对答如流。崇祯帝更加惜爱此女，即刻谕旨赦之，令后宫不得再责罚此女，并任命为女史官，众人都说这是异数。
　　　　过去读宗词，有《雨霖铃》的词牌，不解其意，人为应该是《雨淋铃》才对，但柳永此词首句“寒蝉凄切”却印象极深，总觉得那悠悠的蝉声在寒冷的秋风中瑟瑟地鸣响，是一种幽淡凄远的意境。今读明史看到这段崇祯夜雨秋风谕敕宫娥，改罚为奖的史实，才明白了夜雨甘霖铜铃普渡的浩荡皇恩。虽然宋明两朝相隔甚远，虽然崇祯皇帝中兴无望大志难酬，但有这一片悲天悯人的心情，也着实让人感叹一番。
　　　　“天下太——平”飘雨的天空里荡过一阵悠长的夜唱。
　　　　明十三陵，几经周折，终于审报成功“世界文化遗产”。说周折，是因为有自作主张地在十三陵建了画蛇添足的东西，违背了联合国科教文组织关于“世界遗产”的基本原则，那就是“真实完整”，后来经过整改，终于被认可。我们老祖宗的东西绝对是够份量的，后人的无知，导致了文化的破坏。恩陵逃过一劫，因其小，没有旅游开发的价值，因其远离主陵区，致使人迹罕至。只为此，恩陵只是重修了围墙，荒烟草，却平添了几分真实的古韵。伤心怀古，凭吊亡国君主，倒是一种很适宜的气氛。即使只看一眼那几株枯硬的老松，思陵也是值得一去的。
　　　　思陵访古，时在公元二OO六年四月四日，清明之际，崇祯帝思陵入土后三百六十二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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