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虔诚的祈祷:水羊年外转梅里雪山纪实(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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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达地点:云南 -> 迪庆·香格里拉 -> 梅里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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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咱桥人海如潮,来自滇、川、藏各地藏区的人正纷纷从东风大卡车上往下跳,扬起弥漫的尘土。他们大多身着藏装,头饰胸饰都是五光十色的珊瑚玛瑙,男女老少熙熙攘攘,整个桥头人声鼎沸。路边用木板搭建的简易小餐馆、小卖部挤满远到的朝圣者,店主忙得不可开交,还有大量的朝圣者三五成群席地野炊。
藏族人说,羊马猴三,指的是羊年转梅里,马年转岗仁波钦,猴年转扎日。2003年是藏历水羊年,是云南梅里雪山主峰卡瓦格博六十年一度的本命年,来转山的人组成浩浩荡荡的朝圣大军,令人惊叹。
羊咱桥是横跨澜沧江两岸、只通人马的钢索吊桥,桥两侧挂满了五彩缤纷的经幡,是外转经的起点。
一位年轻英俊的藏族男子问我们是否雇马匹?他叫李小康,24岁,读过初中,在永久村任会计,今年给别人当向导,已经绕了三圈梅里雪山了。
我们跟随小康来到西岸山腰上的永久村,在他家住下。小康的哥哥朝山转经去了,只有父母在家。我们坐在火塘边晚餐,吃着吃着就聊了起来。小康父亲也会说汉语,人很健谈。他指着屋子中央围着柱子一圈的青竹杆说:“这都是转经带回来的。”每人每次朝山转经都必须带回一根圣地的青竹,只要看家中青竹数量的多少,就可以知道这家人转经的次数和虔诚的程度。
从闲谈中得知,澜沧江的干热河谷大多是陡坡,气候干燥,主要是半农半牧。过去的副业很少,主要是靠上山找虫草、挖药材,近几年松茸菌吃香,每年七到十月都到山里找松茸,价格好的时候1斤可卖到三、四百元,可现在不多了,找不到多少。今年来了这么多转经的人,给这儿带来了生意。在他们看来,虽然给人当向导、牵马可赚点辛苦钱,但是为别人转经做善事,也能获得功德。
10月24日,山里的清晨格外的凉爽。一大早,小康的父母就给我们准备好早餐,把行李捆到了骡子背上,还为骡子准备了一大袋路上吃的包谷。我们拿钱让小康为我们准备了大米、腌肉、土豆等,至于炊具等其他野外用品,他们早准备好了。
朝圣者的队伍中有老有小。我遇到的一位老者已经75岁了,家里除了留着一人看家外,全都出来转经了。他指着一位女子怀里正在吃奶的孩子说:“这是我的重孙,才四个月呢。”全家人的脸上都挂着自豪的神采。
老人与喇嘛
当日在峡谷中穿行,抵达“永西通”草甸扎营。傍晚,下起了雨。坐在帐篷门口,看到一群群朝山转经的藏民冒雨前行。夜里,朝圣者赶路的脚步声和断断续续念诵六字真言的祈祷声不断传到耳边,探头帐篷外,黑夜中晃动着一串串电筒光,渐渐远去。也不知睡了多久,一阵阵骚动声和说话声传入帐篷,睡梦中醒来,外面仍然一片漆黑,朝圣的人们打点行装又匆匆上路了。打开电筒看表,才凌晨四点多钟。天明之后,仍下着雨,草甸四周空空。小康说“阿觉娃”(迪庆人把外来转经的人统称为“阿觉娃”或“阿觉”)是最能吃苦的人。
次日,阴雨连绵,山路泥泞。小康说,下一段行程将翻越多克拉垭口,山下下雨,山上必定下雪,行走会很艰难。但阿觉跟你们不一样,风雪无阻,就是天上下刀子,也拦不住他们。他们对死都无所畏惧,认为死在朝圣的路上是一种福气,可以直接归宿于圣地而转世。我们不具备这样的精神境界,只好等待天晴后再起程。在永西通逗留期间,见过往的“阿觉”无遮无挡地行走于雨中,全身都被雨水淋得精透,衣服还直冒热气。
傍晚时分,来了一群男女老少和一位喇嘛,住进临时搭建的一个大窝棚中。走进窝棚,看到火塘边躺着一位老人断断续续地呻吟着,跪在她身边的一位姑娘眼泪汪汪,不断抽泣。所有的人都很焦急,但又无可奈何。上前询问,人群中有人说:可能是病了。那姑娘一声又一声叫着“阿妈,阿妈......”丈夫坐在生病的妻子跟前,一手转动经轮,一手捻着佛珠,嘴里一个劲儿不停地祈祷。
山里渺无人烟,与外界隔绝,遇到什么不幸是十分危险的,生命在此显得十分脆弱。凭着自己有点儿医学常识,从其头痛发烧、怕冷无力的症状,可断定老人患了重感冒。他们自己带着药,却不知该吃哪一种,也看不懂说明书。在我的指点下,老人服了药。在场的那位身着袈裟的喇嘛,双手合十对我说:“你是个好人,会得到卡瓦格博的保佑的。”我便与这位喇嘛聊了起来。他说他今年36岁,要绕梅里雪山36圈,现在已经绕了32圈了。
我向他请教有关朝山转经的一些问题。他说这不是简单几句话可以说清的。他说:你们即使不懂也无妨,只要来转经都可获得佛的护佑。圣地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就连一只小虫子都是有灵性的,它们全都受到了佛的加持,所以你们所拍的照片也是受到了加持,你们把圣地的照片与人分享,也是一种功德。
这位喇嘛也许是朝山转经消耗太大,脸盘瘦削,身瘦如柴,没带行李和吃的东西,除了身上的袈裟就只有手里的一串佛珠,沿途的用度都是朝圣者的布施。我与他聊到深夜才休息。第二天一大早醒来,看到昨晚得病的老人坐在火塘边又说又笑,正在吃早餐,显然病已经好了。也许平时很少吃药,药对他们特别见效,或许是一种精神使然吧。
雪山垭口多克拉
雨停了,但山顶仍云雾弥漫。我们打点行装,随同朝圣的人群往雪山的方向行进,穿过原始森林和溪流后便向陡峭的山体攀登。仰望雪山,一队队朝圣的队伍犹如蚂蚁缓慢向山顶的垭口移动。小康告诉我们那就是“多克拉”。高山缺氧使人喘不上气来,双脚仿佛灌了铅一样沉重,挪动起来非常吃力。就连负重的骡子也口吐白沫,走上几步便自觉停下喘息。当我们临近垭口时,发现躺着一匹死去不久的骡子。
小康说,在转经途中,走死骡马走死人是常有的事。在垭口见到用石块垒着无数一尺见方的小房子。路过这儿的朝圣者口中边念着六字真言,边就地找些石块垒起了小房子,整个气氛神秘而肃穆。我冒昧向一位老者打听,他说这是为来生在圣地盖的房子。建议我为家人和自己也盖一些,将来可归宿于圣地。
多克拉海拔4479.6米,整个垭口挂满了经幡。越过垭口,下山的路是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直通到山脚。坡陡路滑,都是风化了的碎石,没有任何植被。下山时,下冲的惯性大,人们不得不沿“之”字形小道忽左忽右地小跑下山。到了山脚已近黄昏,回望山头,还有人陆续下来。小康说下这个坡太累,总共有一百零八个弯。
积雪厚的时候,看不到路,有的“阿觉”就骑在行李卷上往下滑,速度很快,顶着突出的石头,人就滚了下来,有人就是这样受了伤。我们累得不想再动,打算就地宿营。“你们看到这里有水有树了吗?没水没树用什么烧水做饭?”小康说得对,我们真没想到,只好强打起精神继续走。夜幕降临,小康先走,到前方选择宿营地,我们随后赶到。黑暗中看到散落着点点火光,传来说话声。
喊了几声,听到小康的回应,顺声而去,找到了我们的宿营地。小康说此地叫“支苏通”。虽然黑夜什么都看不到,但从地名判断这里一定是个草甸,早先到达的朝圣者已经吃过晚饭睡下了。夜里,小康和所有的阿觉娃一样,没有帐篷,只露天垫上羊皮褥子、一床棉被、再盖上一床氆氇,就过夜了。氆氇是牛毛织的,既可御寒又可遮风挡雨。骡子卸了垛子后,自由地在草甸中获得食物,夜里也不会走得很远。
神秘的卢阿森亚
卢阿森亚的山头上早已聚集了很多朝圣者。从这里可以望见梅里雪山卡瓦拉达峰(将军峰)的背面。整个山头上挂满了经幡和衣物。最让人感到神秘的是山头上竟然有堆积如山的数万个饭碗。
天地间飘来美妙的声音,犹如天籁,慑人心魄。朝圣者们面朝梅里雪山,一遍又一遍地吟唱着六字真言,歌者大多为女性,也许唱歌是女性的天赋。过去见到和听到的都是念诵出的六字真言,这却是第一次听到唱出来的六字真言。我无法描述出它的美妙,只觉得灵魂在升华。据说在野外高声唱诵六字真言,是为了让听到歌声的万物也能分享到朝圣者获得的功德。卢阿森亚是整个朝山转经过程中的高潮。
从卢阿森亚山头到了山脚下,见到一条大河,有一座挂满了经幡的木吊桥横在河上,河岸上是一片森林,桥边有临时搭建的木棚。此地叫“曲那通”,有一对藏族夫妇在此经营,支付1元钱就可以住到木棚里,没有家具没有床,只提供一个遮风挡雨的栖身之所。
临近傍晚,木棚已被先到达的阿觉娃挤满了,后到的只好把河边的树林作为宿营地,树林中燃起了数堆篝火。朝山转经已数日,还是第一次遇到了河,人们欣喜若狂地纷纷涌向河边梳洗,并习惯地在河的下段洗用,上段留做饮用。
这条由梅里雪山溶化的冰雪所汇成的河流被认为是神渠,无论喝了这里的水,还是洗用了这里的水,都可除去罪障,获得神的护佑。
一位藏族阿妈在河边洗完脸,直起腰来见我们坐在河边,用不太流利的汉语比划着对我们说:“洗一洗吧!洗了就有福气了,菩萨会保佑的。走路不会累啦!”
傍晚,树林中的人们围在火堆旁欢声笑语,共享晚餐。他们的饮食极其简单,酥油茶和糌粑。只是酥油茶省略了以往的加工程序,直接把酥油放入烧沸的茶水中就算好了。然后,再把糌粑和酥油茶放入一个羊皮的囊中,反复搓揉。这样揉出来的糌粑,一次就够十个人享用。吹火的用具也有不同,有用嘴直接吹的,有用竹筒吹的;还有用一个皮囊,靠反复挤压鼓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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