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苏州这种地方，就像去上海任何一处一样方便，甚至更快。第一次听说苏州的三山岛是在二年前，还是一个从湖南来上海工作的食客，啧啧称赞三山岛的三黄鸡如何好吃。在做准备工作的时候，才知道三山岛属于苏州市东山镇的一个小岛，携程的攻略有推荐在东山玩的，也有推荐东山西山一起玩的，而我们却没有在东山、西山停留一刻，把全部时间都贡献给了三山岛，只为真正地过一次朴素的农民生活。 首先描述一下行进路线： 上海（火车6：58－7：47）苏州（20路巴士8：30－10：00）东山镇（环岛巴士10：00－10：30）码头（快艇11：15－11：30）三山岛 东山镇上也是有些景点的，包括古建筑群和私家园林，本来想去一些驴友推荐的地方，后来发现都归在一起，统一收取价格不菲的门票。在江南这些地方，青板砖、黑瓦房、小河石桥也见惯了，无非牌匾内容不同，书法参差不齐罢了，少看一次无妨。于是琢磨着尽快上岛。从东山上岛只有两种方式：快艇和渡轮。快艇单程100元，可坐最多10人，随叫随到；渡轮一人6元，仅上午十点和下午二点两班。这二种运输方式直接体现了经济和效率的关系。我们在码头等快艇，码头上干干净净的大路连绵几十里都是船肪模样的菜馆，还有专门的停车处，在这个地方看太湖的确不错，只不过不断有人招手请你进店吃饭。没多久我们就上了快艇，快艇像离弦的箭一样，滑过碧绿的湖面，腾起两股浪花，好像白色的翅膀，很少坐水上交通工具的我兴奋得不得了，看到到飞起的水花都忍不住用手去够。这段太湖给人以大海的感觉，三面都看不到边，只是点缀着几个小岛，眼看离岸越来越远，刚才的阳光灿烂渐渐消失了，一片乌云过来，居然飘来一阵雨点，很凉爽，没一会儿雨点就没有了，也就靠岸了。 旅馆老板果然像传说中那样在码头接我们，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走进一条长长的小巷，原来里头别有洞天，小巷一边是泊着船的小河，一边是住宅，河边的杨柳遮住了阳光，安静的中午只有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到他们家，是个三层楼的房子，下面是天井、厨房、食堂，一边搭放下行李就直接去点菜，因为老板娘的厨艺是大名鼎鼎了。我们点了个白虾和一个黄瓜，说实话白虾完全没有我在上海吃的肉味鲜美，倒是黄瓜不知用什么调料拌的，到最后我把那汤水都一起灌肚子里去了。 我们临桌是一群上海自驾车来的十几个人，把车停在东山镇上就快艇过来了，他们到这里来，不为了游山玩水，而只冲着农家饭，以及在绿色的怀抱中打几圈惬意的麻将。 因为外面太阳出来了，所以我们打算先休息一下，等到傍晚再出来活动。按照计划所有时间都在三山岛上活动，就不用赶景点－－事实上这里并没有太多景点，纯粹是度假的休闲感觉。家庭旅馆不同于真正的宾馆，但设施足够了。爬上铺着麻将席的大床，推出窗望去全是绿油油的山。先去洗个澡，干净的卫生间也有窗户，试想边淋浴边遥望远山，白天有轻雾笼罩、晚上则漆黑神秘，都是未曾料到的感观。洗完澡去晾衣服，外面有个大平台，在平台的转角处，突然没有了房子的阻挡，凉爽的风扑面而来，且视野开阔，景致极好。 稍稍打了个盹，五点的时候老板来敲门，他的儿子已经坐在电瓶车上等我们了。跟他说好目的地，车子就突突往前冲了。这种电瓶车可以载客十人以下，在小岛上非常常见，是居民收入之一，在景点之间奔波，一人二元。而住在旅馆里，老板的电瓶车是免费送客到景点的。在岛上，年轻人特别是年轻男子是很少有的。老板都是中年男子、烧菜做饭干农活的都是各年龄段的女子，闭塞的小岛没有什么发展前途，年轻的小伙子都外出打工了。我们住的旅馆老板生意做的比较大，他儿子就留下来做帮手了。他也很客气，送我们到了湖边还说等我们再把我们送回去，可是我们喜欢自由自在，于是留下了他的手机让他回去了。 在来三山岛之前老板跟我们说这里可以下水游泳，毕竟我们无知居然信了。现在才知道，湖泊哪有海洋那么干净？虽然也能看见湖底的石子，但湖水毕竟就那么一滩混水，里面还有水草石子以及各种人类能够想到的玩意儿，总之一个字：脏，不敢把身子浸进去。只好坐在岸边把穿着拖鞋的脚在里面晃晃。岸边有许多木头，常有人在这里进行夜餐或者篝火晚会。太阳已经躲进了云层，湖边的风吹来格外舒心。放眼望去，湖上星星点点布着捕虾的纱笼，远处偶尔飞来一艘快艇，扬起雪白的水花，再远点是绿色的毛茸茸的的小岛，朦胧而安静地和我们遥遥相望。农家的炊烟已经袅袅升起，成群结队的鸭子也嘎嘎往回游。天色渐暗，我们起身沿着湖边走，不知走了多久又看到一个码头，原来三山岛上有十来个大小不一的码头，均设收费处，所以先前有人说可以帮我们逃票基本上是不可信的－－门票是岛上居民集体收入之一，况且管理也够严格，难得来一次就不要打这种主意了。 我们在天黑之前回到旅馆，走之前点的菜已经都烧好，在大凉棚下铺开架势，分别是大名鼎鼎的墨陀鸭、炒螺蛳以及太湖莼菜汤，虽然只有三个菜，但个个经典。红烧的墨陀鸭，碗底除了酱汁就没有油，酱汁完全烧进鸭肉，入口却仍鲜嫩，至今回味那酱味，还有口水在嘴里徘徊。螺蛳的料也不知是什么神秘配方，稍稍辣，有点甜....无法言表了。那莼菜更是有趣的植物，根根菜都滑溜溜的，仔细看，原来菜叶外裹有一层透明体，所以筷子调羹都很难获取，入口是丝滑，味道自然更难描述，因为是用鸡汤烧的，啧啧...可想而知吧！只记得把所有的菜吃了个底朝天，连汁也不放过，全都搜刮进肚子里去了。期间还用老板提供的草青泡茶来解菜之间串味，看官不要笑，这草青茶在荤菜之间浅尝一口，特别的醇甜，清口，去油味。 茶足饭饱之后，水包皮一番，走到外面的平台上，天色已晚，还是那个拐角，狂风大作，风吹得那个爽啊。看着远处的山从翠绿变成墨绿，渐渐变黑，天空划过阵阵闪电，时不时有轻微的雷声－－一点都不觉得害怕，享受大自然的一切，简直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半夜起床看了世界杯三四名比赛的开始部分，听完两队国歌就睡着了，第二次醒来打开电视，已经踢到加时赛，我们这种伪球迷，只要知道结果，知道办公室里赌球谁输谁买单就可以了。第二天是被大片撕声力竭的知了声叫醒的，看看时间六点都不到。山鸡是从凌晨四点就开始叫唤的，因为声音比较温柔所以没在意。如今那知了恶狠狠地叫，似乎不叫醒我们不善罢甘休。于是爬起来刷牙洗脸，从浴室的小窗望出去，山后面的太阳快要蹦出来了。为了获得最佳视线，赶忙冲出屋子去平台。这时候浅层云还在山前慢吞吞地飘荡，太阳被大山遮着，但光芒已经在山体背后把大片天空渲染成金色了，夏日的太阳爬得快，一会儿眼睛就有点承受不了，但是又不舍得移开，趁着云遮挡的时候再眯眼看，它突然就有如破竹之势窜出山头，恰好那时高层云厚，把边上都遮挡住了，就看到一个圆滚滚、白花花的盘子，隔开一点距离，光芒透过浅一点的云层直射开来，照遍了整个岛上视力可及的范围，树上的枝叶绿的发亮，屋上的瓦片红得发亮，山鸡的羽毛也黑得油亮......... 太阳出来，吹响了冲锋的号角。不过先要吃饭。走到楼下，老板娘说早饭还在准备中，估计还要半小时。这半小时睡回笼觉也不够啊，干坐着又浪费时间。于是我们决定趁太阳还不是太晒的时候抓紧时间去一处近的地方－－明清古宅。好在是在白天呀，夜里我是绝对不敢去的，因为这里的所谓景点都没有完全开发好。明清古宅的确造于明清，如果里面还有蜘蛛的话就是蜘蛛精了。外表看上去白墙黑瓦，走进去里头全部是木质结构，碰上去吱吱呀呀的木窗、木门、木楼梯，一些雕花已经很老了，另一些则明显是后来为了翻新而仿制上去的，但也很逼真。奇特的是古老的灶头间，隔着窗子望进去，很大的一个灶头，里面放着大锅子，大铲子，墙上挂着大钳子....看看有那么多屋子，想必也是大户人家了，才需要那么大个灶头。幻想在这个家庭的鼎盛时期，每个屋子都有人住着，老管家来回奔波，老妈子忙进忙出，老爷作画吟词，太太们唠唠叨叨，小孩子们嘻笑打闹，少爷们养蛐逗鸟，小姐们则闭门绣花.......该是如何一幅繁荣景象？俱往矣，现在是断瓦残桓，一派萧条，让人惊讶的是，有几间屋子的正当中，挂着一副吊环，吊环绑在屋子的粱上，在这古老、破败的屋子里出现，显得十分突兀，究竟是当时的遗留物，还是近代居住人的物品，让人百思不得其解。走出昏暗的古宅，突然就迎上了刺眼的阳光，仿佛从时光机器里钻出一般。 回到主人家，已经开饭了。大锅粥很稠，配菜是一盘花生、一盘榨菜、一盘腐乳...刚想说怎么和家里的一样，不是有新鲜鸡蛋的么？刚想着，鸡蛋就上桌了；又在心里想，还没吃到老板娘有口皆碑的香葱饼呢？正想着，只闻得一股香气.......切成扇型的小饼，香气四溢,整盘小饼瞬时被一抢而光。 摸摸圆鼓鼓的肚子，开始今天的历程，昨天的休整加上几顿美食给了我们足够的动力把岛上所有的景点扫荡一遍。日头开始辣了起来，好在借了老板的自行车，很快来到山脚下，把车往树下锁好，我们就进山了。这座山名为行山，才不到一百米的高度。山下是一座娘娘庙，里头供着三位妇女－－现在已经记不起她们的来历了，但是这座庙无疑是整个岛上居民信仰的寄托，有时觉得人必须是要有所寄托的，比如天灾人祸，到这里来拜一拜，诉说一番、祈祷一番，心里才踏实。走出娘娘庙，还未开始爬山，抬头就看到了那块高高在上的“狮身人面像”的石头，客观地说，人的想象力的确很丰富，说人也像，说狮子脸我也能信，还说他“目光深邃”，屏息看了看，的确严肃，心里不禁暗笑三人成虎的奥妙。往上面走，没几步到了一线天。中国有N座山有一线天，无非就是两块大石头之间有条缝隙罢了。然而这里的一线天不是这个意思，而是在这段山路的爬行过程中，只有很窄的一条道，并且成六十度以上角度，抬腿时膝盖就有可能碰到上一级台阶。这里有个很人性化的设计，在山道两旁的石头上都装着小小的铁环，方便游客抓住往上攀登。这段路有好几折，每到一个平台就可以看到许多石头凿的佛祖像，这些也见得多了。然后就遇上了名为“标准肚”的两块石头，很宽，比我胖的都能穿过，所以绝不能说是标准肚，而应该是宰相肚才对。爬到半山腰时我们就开始眺望远处的景色了，太湖越来越浩瀚，星星点点的船上，渔民已经开始撒网，碧空如洗，直看得人神清气爽。就这么爬爬，停停，望望景，一会儿就到山顶。山顶是中国联通设立的一个基站，这么个小亭子据说也用了二三十万。三山岛中二座山分别被中国移动和中国联通占据了制高点，所以这里的信号非常通畅，还时不时收到湖州联通发来的短信。我们曾经问老板这里怎么会收到浙江的短信呢，会不会打电话就按长途计算了？他说他们曾经为此事和相关部门联系过，对方答复说会在帐单里剔除这些地方的长途费用。也就是说万一他们真的去湖州了，与这里的通话仍然收本地费用吧？小憩了一下我们就下山走，走到板壁峰处，景色果然不凡，在一块凹地上突兀着这么块五指山形的板壁，不同角度看都很有立体感，难怪合影者众多。但更让人感兴趣的则属四世同堂石了，这块石头上有四种性质和不同地质年代的岩石，灰褐色的是形成于距今3.6亿年的泥盘纪晚期岩屑石英砂岩、泥质粉砂岩，浅灰色的是距今2.8亿年的石炭纪晚期石灰岩，褐红色的是距今0.8亿年的火山角砾岩，白色半透明晶体是距今约0.4亿年的方解石脉。它记载了三山岛从陆地下沉为浅海后又火山喷发这一地质变迁的历史。感觉与红楼梦里那块通灵宝玉具有一般的传奇色彩。摸着这块无声的石头，我很想知道，这几千千万万年的轮回中，它经历的沧海变良田，看到了什么，有什么感悟？下山的路上还经过一处叫相映坡的地方，看上去就是一块大平台，看不出什么奥秘，问了当地人才明白原来在这个地方看日落，正好能望见落日照射在太湖上的美景，天上的日头和湖中的日头相映成趣。 来到山下已经是大汗淋漓了，好多人在叫卖各种水果及加工品，桃子最多，然后是梅子、枇杷、还有各种已经做成蜜饯的水果。其实六月里来的话这里的杨梅一定满山遍野的，可惜我们错过了，七月初的枇杷也几乎下市。昨天午饭后，老板娘端来一盆桃子，我尝了个，皮贴着肉，不方便用手剥，只好用牙啃，味道淡淡的，不酸，也不怎么甜。这么重重的搬回去，似乎不值。我看中了当地农民自己做的脆梅，和我们上海的比，用鲁迅先生的话说“味道要好得远”，五元二袋，超过一斤，物超所值；又买了四斤小梨子，与猕猴桃一般颜色的外皮，比拳头还小，长得玲珑可爱。未料咬上去如此多汁，淡淡的甜味，一赶先前的口渴。 有车非常方便，几个分散的景点都跑到了。姐妹桥是搭在同一条河上的，只是一端像联体婴儿一般相联。河边大片大片的荷叶是这两天来见到的最美的画面，荷花有的完全绽放，有的却只是个花骨朵，还有一些莲蓬躲在当中，好多人特地端着照相器材钻在河边的草丛中拍摄微距景象。我再一次后悔没有带相机，只能最后买几个莲蓬头带回去留作纪念，顺便解馋。又赶到小岛边上看，那些冠名为猫脸、牛头的石头，粗看没感觉，扣着名字看，也算找到点模样。奇特的十二生肖石没有去看，因为要坐好贵的环岛游艇才能看，我不如回去捏十二生肖橡皮泥呢。 已经是中午时分了，太阳越发火辣辣起来。好多人聚集在柳树下，他们把三山岛作为拓展训练基地，举着小旗子，玩着稀奇古怪的游戏。我们赶到下一处景点－－小姑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没有和尚，转了一圈，看看烈日，打消了爬山的念头，但据说从这座山顶观赏太湖，景色更妙。 回到农庄，已经饥肠辘辘，我们点了著名的三黄鸡已经熬着汤静静等着了，那个鸡汤是一如既往农家鸡汤一般的鲜美，可是鸡肉倒反而不咋地，而农家青菜总是比我们平常吃的要可口，说不出什么缘故。我们还点了份杂菜，就是三种菜－－南瓜、银鱼炒蛋、茭白，各三分之一，满足了我们贫贱而贪婪的胃口。 吃完饭才十二点，火辣辣的背脊已经经不起暴晒了，回去整理包包，在大麻将竹席上最后满足一下透过窗口满眼绿的感观。我们即将和小岛作别了。最后一次回味岛上的花花草草，平静温柔的太湖，以及难忘的各种小动物，请允许我再把它们找一遍：撕声力竭的知了、五彩斑斓的蝴蝶、乱穿马路的鸡、成群结队的鸭子、扑扑乱跳的蟾蜍、隔着门缝和我对望的胆小猫儿、四只未睁眼的小狗崽........我不能多停留一刻、多望它们一眼，不然就会不舍得离去。 回去的路线是这样子的：拼快艇到达西山，坐一个多小时的汽车到火车站。苏州火车站售票大厅旁，也是各类卖箱包食品的小店。不同的是门口吆喝的人们喊的是各地的火车票，走到店尽头，一个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两个人，一个手上扑克牌似的一捧火车票，另一个负责讨价还价询问车次。凡是售票大厅买不到的票这里几乎都能买到。我嫌七点的车票太晚，换早点的，其实对于他们而言，越晚的车票越抢手，早的倒有时间到卖不出去的危险。可是没法子，求人就要花钱，花了五块钱换了一张五点的车票，心底喊：他们可是赚翻了！ 我第一次坐这种火车，上面写着黄山到上海，上去一看是卧铺车厢。广播里头说，这趟车是长途车套泡短途，卧铺车厢带散座。一个下铺坐四个人，不能上中上铺。果然，下铺隔板上贴着“1234和5678”的座位号，想想我们的铁老大也是很有经济头脑的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