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溪上的歌声　
 
　　在我的印象里，武夷山钟灵毓秀，早已在心中埋下了深深的相思。而当我真的到了武夷山麓，却发现盛名之下的武夷山，还有“碧水丹山”之誉———水环山而流，山缘水而生，武夷山之美，源于水之美。 
 
　　这碧水就是美丽的九曲溪。 
 
　　在九曲溪漂流之前，主人先安排我们游览了天游景区。在天游峰顶，正好俯瞰山下旖旎风景，方知此山为武夷第一胜地，并从海拔四百多米的峰巅，初识了犹如绿带一般蜿蜒流淌的九曲溪。待到下午漂流时，人们早就跃跃欲试了。有水的项目，总是最受欢迎。在溪边码头，我们排起纵队，等候三五成组地登筏漂流。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着，使人稍稍感到一点焦躁，而此时的九曲溪，则因阳光的照耀和游人的喧哗，而荡漾起一层层欢快的涟漪。 

 
　　竹筏泊靠在岸边，我们相跟着迈了上去，然后一人一件橘红色的救生衣。刚刚落座，就有人递给我一张小卡片，抬头一看，是我们这只竹筏的撑船工———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她笑着说：“这是九曲溪游客乘筏意见征询卡，由游客填写。到下船的时候，投进信箱就可以了。” 
 
　　我低头看那卡片，上面果然列有诸如：满意、不满意、较满意等栏目，甚至还有是否收取小费一项。此时，那女孩子已经站到了竹筏的前端，做好了撑船的准备，站在船尾的则是一个年轻小伙儿，他们两人各执一根长长的竹篙，一前一后，轻轻、缓缓地就撑动了竹筏。 
 
　　竹筏在溪面上漂动起来了。 
 
　　清亮的溪水浸过竹筏，打湿了每一位游客的双脚。刚才还在侃谈曾经有过类似漂流经历的人，此时已是一脸的新奇和惊羡，兴致随着筏子的游速而逐渐高涨起来。有人问女孩子，这九曲溪全长有多少公里？溪水有多深？哪一曲最惊险？女孩子都一一做了介绍。她说，九曲溪发源于林木茂密的武夷山自然保护区，进入风景区的一段有9.5公里，从西向东，逶迤自如，山绕水转，水贯山行，可以说是曲曲含异趣，湾湾藏佳境…… 

 
　　女孩子口齿伶俐，谈吐也很大方，对九曲溪上的景物如数家珍。她剪着齐耳的短发，穿一件淡蓝色的对襟小褂，头上戴着斗笠，脚蹬一双崭新的雨靴，因为竹筏行驶时，常常会溅上水来，有的船工干脆就赤着双脚，而像这个女孩子能够有一双新雨靴，该是生活条件比较优越和素质较高的吧。 
 
　　竹筏从九曲起漂后，途中要经过八曲、七曲、六曲、五曲、四曲、三曲、二曲，最后至玉女峰下浴香潭进入一曲。九曲溪沿岸自然和文化景观交错，令人目不暇接，每一曲都各有特色，南宋朱熹为此著有《九曲棹歌》，更增添了九曲溪的诗情画意。 
 
　　有诗就有歌。游客中有人的嗓子开始痒痒了，他们指着过眼的美景，对女孩子说：“小艄工，请你唱支歌吧。这么美的武夷山水，怎么能没有歌声呢？” 
 
　　女孩子立刻腼腆地笑了：“武夷山区有很多、很美的民歌，我也是刚刚开始学唱呢。你们先听听九曲溪的美丽传说吧。”听了女孩子的话，我们只好暂且放弃想听歌的欲望，听小艄工摆起了龙门阵。9米长的竹筏子，在两个年轻人的撑持下，顺流疾行，女孩子站立筏头，左撑右推，动作十分娴熟，哪有急流，哪有浅滩，仿佛早已熟稔在心。行筏途中，她以诙谐、幽默的口吻，讲述着九曲溪沿岸的文化景观和神话传说，自是一个相当胜任的船工了。 

 
　　九曲溪水浅浅的，没人的深潭不多，溪底的鹅卵石历历在目，间或还有游鱼穿梭。溪面上无风无浪，平缓舒展，只有到了稍有落差的地方，才有些较大的湍流。仰面望山，忽然看到了不同角度的天游峰，那正是我们在上午刚刚攀登过的山峦，并在峰顶俯瞰过九曲溪水。游览武夷山，一定要先看山、后游水，才能感受山水相融的韵味。 
 
　　竹筏从溪上划过时，几乎是无声无息，溪无浪，山无语，四围静谧悠然，只有竹篙轻轻点水的声音。乘筏的游客此时也是静默无语，那是已经沉浸在女孩子绘声绘色的描述之中了。九曲溪是移动的景观，飞溅的乐章，在如此美丽的山水之间穿行，歌声不是更能增情添趣吗？从我们前面的竹筏上，果然飘过来一阵阵山歌小调，霎时，九曲溪上便荡漾起歌的声浪…… 
 
　　女孩子恰好讲完了一段传说，有人便夸奖道：“你可以当导游了，声音好听，撑筏技术也很好。” 
 
　　女孩子挺认真地回答：“我上过3年竹筏旅游学校，还有一年的实习期，是经过考试才拿到的驾照。” 
 
　　又有人问：“你一个女孩子，每天撑筏不觉得吃力吗？”女孩子甜甜地笑了：“我是当地人，从小习惯了。我们的武夷山美不美？” 
 
　　随着话音，女孩子还特意扭过头来，似乎要每一个客人都做出肯定的回答。我惊奇地发现，女孩子的眼睛里，此时有一种很真挚的光，那是对自己家乡的由衷的爱。 
 
　　我不失时机地说：“如果再有了你的歌声，这九曲溪漂流就更美了。” 
 
　　游客们立即响应：“对，我们就想听你唱支歌。” 
 
　　女孩子望了我们一眼，说：“那好吧，我就给你们唱一首《武夷仙凡界》中的插曲吧。”说着，女孩子便唱了起来：弯弯的九曲水，流传着一支古老的歌，歌声中凝聚着一个神奇的传说；绵绵的武夷山吟诵着一首久远的诗，诗篇中包容着一个含泪的段落。生命中焕发着两座山峰，开遍着殷红的花朵；春雨冲刷着两座山峰，说不尽昨天的苦涩，风干的情感，凝固的爱，让这山也默默、水也默默、人也默默…… 
 
　　歌声甫停，我们都鼓起掌来。女孩子却说：“我们武夷山的民歌，大都散失在民间，需要搜集和整理。为了满足游客的要求，我现在正抓紧练习新歌，欢迎你们再次到武夷山做客。” 
 
　　女孩子说得很真情，不由得你不信。是的，在总共一个多小时的漂流中，女孩子全神贯注地撑筏，还要介绍家乡的风土人情，她已经满脸汗水了。这真纯的女孩子，就像这汩汩流淌的九曲溪水一样，清纯而美丽。 
 
　　在临近终点时，我掏出了那张“意见卡”，毫不犹豫地在“满意”栏中，画上了“v”。之后，似乎又意犹未尽，望着身下徐徐后逝的溪水，两岸如画的山峦，不禁想象起终日飘荡着歌声的九曲溪，该有一番动感的美丽了。于是，我又在卡片上写下了四行诗句：九曲溪，你的溪水有多长/歌声就能飘多远/你的溪水有多深/歌声就有多甜润…… 
 
　　竹筏靠岸，我将卡片递给女孩子看。正摘下斗笠擦汗的女孩子，看了诗句后，似有所心动，她忽闪着一双大眼睛，说：“啊，我知道你们都是我们武夷山请来的客人，而且都会写文章。我想……我想请你们写一些赞美武夷山的歌词，行吗？”没想到女孩子会有这心计。望着她那渴望的神情，我答应道：“可以。我写好了歌词一定寄给你。” 
 
　　女孩子高兴极了：“太好了，我又可以有新歌唱了。你们再来九曲溪漂流时，我就能唱好多好多的新歌给你们听！”啊，天真的女孩子，武夷山的女儿！你们果真是钟情家乡山水的精灵，有了你们———武夷山将会愈发地美丽和妖娆……
 
　　
武夷之恋
 
　　火车还没到站，便有人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兴奋得指着车窗大喊「大王峰!看，大王峰!」我的磕睡虫全被喊跑了，跃身抬头，哇！极富诗意的一幅画卷，一眼望不到头的繁茂是葱葱林野，在仲夏夕阳的辉映下展示着无限的亮丽生机，绵延的或浓或淡是重重山峦，如屏障般地簇拥着一座有男子汉伟岸身姿和健康肤色的山峰，想必那就是「大王峰」了。　　 
 
　　武夷－－就在这一瞬间开始令我怦然心动。 
 
　　早已听过「桂林山水甲天下，不如武夷一小丘」的溢美之辞，可惜我没有去过桂林，无法验证此话的真假，但武夷给我的感悟确实不同寻常。 
 
　　住在大王峰的脚下，清晨步出户外，朝日初升，萦绕于众山尖的奇云诡雾恋恋不去，悦耳的鸟语在绿色的殿堂中自由飞扬，清凉的山风偕着幽幽的花香扑面而来，一切显得宁静而生动，这时深深地吸上一口，能感到心眼鼻耳都鲜活灵敏起来，身子轻飘飘的，有如履着奇云金光在这广袤的天地间升腾；魔力无边的大自然温柔的以种种姿态和暗语，向万物传递着亘古的景致和冥冥的奥秘；闭着眼用心倾听，隐约可闻古远的行吟乐曲正在巨大的苍穹里沉沉浮浮，吟唱着融化着我所有的感激和热爱。 
 
　　白天，泛游竹筏于九曲溪上，又是一番奇特的体味。蓝天白云，不论岁月的流转，一如既往地俯视着这空灵秀美的景胜；奇峰峭壁，在萦回曲折中不停变换着各自逶迤的身姿，又似在选注阐说着曾经经受的风风雨雨；澄澈碧水，不时溢上竹筏，轻拍脚底，大大小小的卵石在水中折射着彩光。山挟水转，水绕山行，更有那风趣的老艄公，娓娓地讲述着关于这山山水水的传说，故事是如此的原始朴茂，语言又是这般的讥诮生动，使我们轻易地穿越了邈远的时空，酣畅感受着悠久神奇的文化内涵以及其带给我们的想像乐趣。 
 
　　黄昏时分，携手信步在乡野公路间，怀抱二胡的中年人带着娇艳的女子在市集的酒肆饭馆里表演。没想到，从民歌小调到流行歌曲，传统的乐器和美妙的歌声都能和谐地演绎出来，虽然比唱片少了许多人工合成，却以其「原汁原味」博得了阵阵掌声。过了「三姑桥」，人音车声的喧哗便为汩汩的水声所替代，大王峰彷佛一位深邃的诗人，独立云空，在这神秘和静寂的夜沉思冥想着大自然永恒的主题。月牙儿跳出树梢，与满天星辰相伴，齐齐把月光星辉慷慨地洒向大地。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包围着我们，心里顿时空无挂碍，好像时空在瞬间凝固，然而又好像无所不有，比任何时候都澄澈灵动。 
 
　　离开武夷山的时候，我知道，这片怡情悟性的奇山秀水已经化成我心中不解的情结，正是她的绿意盈野、远离喧嚣和自然纯净－－帮我找回了在都市中失去的生命怡悦，成为一种洗却尘虑的心境，一种简朴从容的寻味，一种真实存在的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