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认为我的内心中有一幅很美的风景,我确信,有一天我可以把它表现出来。但我到了西藏后,我知道我永远也画不出来。
我喜欢旅游,喜欢张扬的东西,当我看到一些西藏的图片的时候我决定去这个地方。
是的我想我决定了。在一个城市中大多数人还在暖梦中的时候,我踏上了第一次西藏之行。
可之后的生活就如同我看到过的一句话:你可以拦下一辆车,而上车以后就由不得你了。
我知道,我是爱上了这个地方。
西藏使我震撼,惊异,而又惶恐,使我知道了人的渺小.我知道了我想象力的匮乏。它比我心中的故事要更加热切,圣洁,自由。所以当我看到布达拉在夕阳的余辉中更显雄壮的时候。当珠穆朗玛的雪光刺痛我的双眼的时候,当虔诚的老阿妈用身体丈量黑色土地的时候,当玛旁雍错湛蓝深邃的水面浅吟低唱着荡起层层水波的时候。当深秋金色草场上牛羊安然踱步的时候,我知道人类的一切表现技法全部失去了意义。你能做的只是静静的去听拉萨的夜雨;静静的去看漫天飞舞的风马;静静的冥思冈仁波齐的神圣,让自己融入幻奇的现实中去,从新开始自我。
以前我们张狂,自大而又脆弱,以为自己的肩膀很宽很厚,而我们的心理年龄只是弱冠,当我们步履蹒跚,跌跌撞撞的追寻自由,渴望激情的时候,我们的表演又是那么的苍白,因为我们没有根,我们的灵魂没有根。和我一样的朋友们到西藏来吧,这里有美丽的传说和感人的故事。
在拉萨的长途汽车站等车的时候,我又看到了那位老阿妈,我已经忘记这是我第几次见到她了.当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我就被她慈祥,平静的面容所吸引。她个子不高, 象每一个藏族老人一样驼着背,脸颊被太阳晒得很黑很红,脸上的皱纹很多,使我想起了〈父亲〉。额头有些泥土,很显然她刚刚磕了长头。花白的头发梳成两条到腰的辫子,并缠了五色彩绳,戴了早已不新的藏式毡帽。
身上穿的已经非常破旧,“邦登”已经很脏,只能看出大概的色彩,脚上的球鞋已经有了洞.她坐在布达拉宫的外墙边下,眯起了眼睛。在她的前边有个小盒子,里面有些零散的角币,手里的玛尼轮在不停的转,嘴里也在不停的念涌着,仿佛过往的人群,流逝的岁月都和她没有关联,虔诚的诵经理佛才是她生命的唯一。
第二次见到她的时候,就是在长途汽车站了。我在等去那曲的车,看到她到每一辆车上去乞讨,嘴里不停的念着“扎西德勒”和一些别的语句.(我只能听懂扎西德勒).从人们的手中接过一角,二角的钱币,满脸的感激,和我同行的一个藏族朋友对我说:她在拉萨住了6,7年了,她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磕着长头来拉萨朝圣的。
可是,了偿心愿后,年岁大了,路太远了,没有能力回家了,只能在拉萨住下来.每天早晨到车站乞讨,下午就到布达拉宫外面转经,晚上不知道住在什么地方.我想大概是露宿街头吧.我的心突然抽紧在一起,感觉有一种力量抽空了我的身体,我能感觉拉萨的夜晚,拉萨冬天的接头的夜晚有多冷。我知道如果有一天在这里看不到她,可能她就不在了.
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行为艺术.是用全部的身心去完成自我,无怨无悔的凌驾于生命之上的空灵与超然.虽然我知道藏民的虔诚有很大一部分是惯性,是由父辈传承下来的,并非理性的信仰,但这位老阿妈及很多这样的例子使我瞠目结舌.坚毅,刚强,无我的路终是渴望不可及的,因为我的懒散,自私,浮躁。 在很早以前,我就很想为我的心灵找一个家园,我在加西亚,塞林格,亨利米勒等人的故事里寻找过,在Betels,Tom waits,Punk等的脚印中寻找过,也曾经流连于梵音,马拉斯,塞尚的精神世界中.但因为这个时代追求前卫又渴望回归,由于自身素养极低,所以既无法面对追求过程中的失落。亦无法摆脱回归升华过程中的困惑与无奈。可当我踏上阿里的土地的时候,在宗山城堡眺望守候的时候,在纳木错边猎猎激当的风马旗边倾听的时候,我感到我有希望了,因为我听懂了生命的真诚和关爱。 当每次我从西藏归来的时候,我的朋友都会问我一些问题,我总会给他们讲一些我经历的事情。有一个故事把我的一切朋友都感动了。这件事虽然是在我第一次进藏时发生的,但我把她深深刻在了我脑海里。事情在有些人的眼里并不大,但我很庆幸我看到了,记住了,感动了。
那是在去日喀则的车上发生的。
因为我总是会一个人出门散步,所以我的行装有时会很多,装在一个大的旅行袋中,特别是在西藏散步的时候,东西带的更多,因为你不知什么时候可以用上,而且有时有一些物品是可以救命的,所以我的背囊一般会很大很沉。所以那天我早早的来到车站,买到票上了车,因为我想找个好地方好好的睡一下。因为那次我认为要走的路会很长,要抓紧所有的时间恢复体力。
车刚开的时候,车上的人不很多,我旁边的座位是空的,而我的背包太大,行李架上放不下,所以我就把我的包放在我旁边的座位上,我很舒服的把腿退支在前面的座位上,头靠着车窗,哼着歌出了拉萨市区,在中尼公路上快速的行使着。我渴望着再一次见到平静宽阔的拉萨河谷和水流时急时缓的雅鲁藏布,在这种渴望中我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过了一段时间,当车开到了曲水的时候,车停了下来,有几个人要上车,这样我放行囊的座位不幸要有人用了,而我只好用手抱着它.但它太沉了,一会我的手就吃不消了,感觉有点麻.这时坐在我后面的一位藏族老汉拍了拍我,示意我可以把我的包放到他旁边个空位上,我非常感激的照办了.因为我真的很累了。在车行驶的过程中有些颠,我不时回头看看我的包,这位老汉一直用手紧紧的扶着它,这时我有的也仅仅是感激.在这种感激中我又入梦了。
一阵很巨烈的颠簸把我从梦中拉出来,我用还在朦胧的双眼看了看我的包,这时我感到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说不可思议是因为我的善良被城市的麻木所感染.真的很惭愧.这位老汉是和妻子和儿子一起到拉萨来的.我想可能是拜佛.因为他们的穿着一看就知道是从牧区出来的,但让人感觉到他们的生活还可以。
藏族人非常喜欢喝酥油茶,他们也不例外。这位老牧民的妻子从随身带来的保温小瓶中给他倒了一碗酥油茶,在他喝茶的时候,车开始颠簸,使得一些茶溅在了我的包上,这时他把他的衣袖翻过来,用里面最干净的地方把我并不干净的包擦干净。朋友,在这里请原谅我语言的苍白,但你的感觉是什么呢? 我的感觉是震撼.我的心底里有一些东西在苏醒,我想是我的良心吧。我们生长在大城市中,便会有了莫名的优越感,上了几年学就觉得自己有修养,男孩让自己更“酷”,女孩让自己更“in”(大概是时尚吧)。天知道没有文化底蕴的时尚是多么的呕吐与恶心。 温普林在《茫茫转经路》中有这样的几句话可以说是恰倒好处:“放生羊是在屠宰场的刀已经架在羊脖子上的时候,善男信女们及时赶去买下的。一个人能力有大小,能救几只羊也算是做了善事。藏族是非常有形式感的民族,做这样的事,重要的是一定要从刀下相救。这种充满戏剧性的时刻在日常生活里比比皆是。这些羊经历了生死的惊吓,变得非常温顺,从此不离主人半步。它们好象已经不是羊了。有些羊的耳朵被扎了几个洞,栓上红色的彩带,有的脖子上被系上漂亮的脖套,有的从头顶至身上用红色染了几道,一派雍容华贵得样子,犹如参加晚宴的贵妇,非常体面。
现在都市的卡通一代,搞不好是放生羊转世吧。他们的耳朵也打了好多洞,栓了好多绳,头发也染了好几道颜色。“这些话说的真的很精彩不是吗?我们的年轻人没有经过文化的锤炼,没有信仰。当你和他们说到西藏的时候,他们只是感觉那是一个蛮荒之地。他们不能感觉到那种神奇的魅力,是那么的圣洁与纯净。也有一些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们,对我说西藏很美,很想去看看,只是那里人太野蛮。我问其原因的时候,她告诉我因为的经济落后,经济落后就不可能有健全的法规制度,就不会有文明。
当然我不知道她指的文明是哪一种文明,是传统道德,还是人文文化。而这两种文化在西藏比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逊色。可是有些人这样对西藏不负责任的认知,真的很悲哀。 朋友们要知道,西藏的经济是还很落后,但它的文明与文化并不落后。我们应该懂得,当两种文化交融的时候,一种强大的文化总会把另一种文化同化,现在很多的少数民族如白族,苗族等被汉化的非常严重。可藏族并没有被同化。我想这是因为藏民族有着非常深厚的文化底蕴和文化凝聚力的缘故吧。当然你也可以说是一种宗教的凝聚力。
但这种凝聚力可以把藏民紧紧的拉在一起。我认识几个不同地域的藏族朋友在天津,他们通过我认识。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说的是藏语,虽然他们都可以说普通话(一个为天津大学的本科生,一个为南开大学语言学博士生),而且他们藏语发音有很大的不同,(就像北京话和四川话的差异一样大),可他们还是说藏语,因为他们爱自己的语言,爱自己的家乡。他们也曾说过毕业后会回到西藏或自己的家乡(有青海果洛和四川康藏地区)。我很感慨,我家乡的学子们却很多都忙着出国,但我认识的人中还没有一个回来的。爱一个地方,爱一种文化,我想应该是爱到骨子里,爱到血肉里。我爱西藏的蓝天,白云,更爱他们的民众和他们的文化.......
现在在台灯下的我,抽着烟,静静的看着我刚刚写下干涩的文字(由于时间及能力,写的很紧,很糟糕希望下次会好一些)。烟雾刺痛了我的眼睛,抬起头看着前面的一个瓶子,那里面养着我从纳木错边拣来的一颗颗小石子,很小,可很美,因为每一颗石子都有着独特的色彩和形状,好象每一颗石子都是有生命的,都有过起伏跌宕波澜壮阔的生活。他们就像一个个绝美的故事在对着我述说,我的心暖暖的回到那片我爱着的地方,冥想着在西藏散步,可遭遇激情,亲吻自由,拥抱天空......
让爱我的和我爱得人来一起聆听西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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