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广袤的雪域高原，生活着一个对死亡定义模糊不清的民族，他们一代代生息繁衍，奋斗不息，用勤劳和智慧创造出了灿烂独特的藏民族文化。他们把生命视为短暂，相信灵魂的转世和生命的轮回，因此，把人死后升天作为今生最大的愿望，于是选择了天葬台作为通向天堂的最理想途径。传说世界最出名的天葬台有两个，一个在印度的司瓦采；另一个在西藏的直贡提。直贡天葬台位于拉萨以东墨竹工卡县境内雪绒河边。


一大早，赶赴直贡天葬台


    为了看天葬，我们起个大早，一路颠簸，天色渐亮时，车停在了半山腰，直贡提寺就坐落在山腰上，山顶就是天葬台。 
    此时，直贡提寺山门前的小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二、三十人。 正当大家交头接耳时，一个藏族学者摸样的汉子轻声招呼大家：快跟着走。我抬头一看，有三个藏人正往山上走去。于是，我们便保持着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沿直贡提寺围墙外侧一黄土小路向山上走，这条小路就是去往极乐世界的通道。放眼望去，一座苍凉荒芜的大山横亘在山谷对面，空旷的山谷中帕隆藏布日复一日的向西南流淌，远远望去碧绿如练，波澜不惊。
    那三个藏人，领头的是个长发盘头，打着红色英雄结的年轻藏人，背着一个哈达缠绕的，约70L背包大小的“包裹”；第二个是位藏族妇女，背着一个竹篓，里面堆满了新鲜的松枝；最后一位是个中年汉子，背一个皮挎包，肩一个面口袋，手提一只暖水瓶。
    顺着小路走了大约40分钟，藏区最著名的直贡天葬场便赫然在目。这里是一块相对平坦的缓坡，满地都是浅浅的青草，间杂着许多紫色的无名小花，被一层薄薄的雪盖着。天葬场就建在这里，四周用铁栅栏围住，入口处用藏、汉、英三种文字写了“严禁拍照”四个字。这时，天葬师还未到。铁栅栏门锁着，我们这些看客和那三位送葬的藏人都在栅栏外面的空地上等候着。
    过了十来分种，远处的山坡上走来了四个天葬师，领头的老天葬师个子矮小，戴一顶僧人的帽子，两个中年天葬师十分魁梧，年轻的则只有二十来岁。据说天葬师的职业是世袭的，天葬师的地位很低，但收入却很高。
                     

进入天葬台，亲历天葬全过程



我们随着天葬师和送葬人进了天葬场。
    真正的“工作区”并不大，天葬台其实就是一个围起来的圆圈，中间的圆圈铺垫着鹅卵石，外围有几处突出的石墩子，这些石头都因为日复一日的血肉浸染而变成了暗红色。
    天葬师终于穿了专用的深色大褂出现在天葬台前，他们把各式工具摆在台边，女送葬人将背篓里的松柏枝塞入天葬台旁的大香炉里燃点煨桑。在天葬台的正前方，是一座佛塔，塔前闭目坐着一位黑黑的看不清面目的僧人，转着经筒开始念经，很快便有破空之声，大批秃鹫从四面八方振翅飞来，远远地落在地上静候。
    这时，年轻的送葬男子将背上的包裹放在了天葬台中间的卵石堆上，随即老天葬师手提一把长长的尖刀走了上来，其他三位天葬师也各自拿着刀具紧随其后。
    老天葬师用刀划开了包裹的白布，一具尸体跌落了出来。死者的头部弯到膝盖处，蜷曲如初生婴儿状，据说这样做的意思是生如斯，逝如斯，使死者以新生儿的姿态进入新的轮回。这位死者是位老年男性，奇怪的是死者一头乌黑长发，更奇的是死者的皮肤居然跟正常人差不多而没有发黑，我身边的藏族司机说，这人修行已经修得很深了。
    老天葬师用刀将正面向上的死者翻了个个儿，使其背部朝上，先用刀从背上开始划了长长的两刀，分别是从左右肩胛骨一直划到左右脚后跟。然后用各种工具娴熟地在尸身上横切竖划，把皮肉翻开，形成一朵朵莲花状。这时，那位藏族学者小声解释：佛学认为人的身体就象莲花，最下面的轮宝在骨盆的底部，而会阴部则是四瓣莲花，如果这朵莲花被分割、切开、捣碎，灵魂也就失去了依托，只好“魂飞魄散”走向另一世界。而灵魂一旦脱离躯体，人的肉身就变得和砖石土木一般，不存在任何生命价值。天葬师正是按这个理论原则进行天葬规程。随后，三位中青年天葬师也提着刀走上来，在死者身上由外到里，由大到小，把皮肉、内脏分割成小块，散扔在卵石堆上。
    第一轮程序结束，随着老天葬师哦、哦的呼唤，远处早已顾盼多时的秃鹫们疯猛地扑上来了，此时什么也看不见了，只看见秃鹫们互相挤兑着倾轧着扑打着，形成了一个撕咬的战场。不时有秃鹫叼着皮肉冲出包围躲到一边自顾吞食。
    此时，天葬师们退到一旁休息，死者的亲友忙从暖水瓶里倒出一杯杯酥油茶为劳累的天葬师递上，天葬师放下手中的刀，接过茶就喝。我偷眼看着死者的亲友，他们都神情自若丝毫没有伤感情绪，还和天葬师们低声笑语。藏族学者说，最悲伤的时刻早已在家中度过，现在是来给死者送行，不应难过反而应该高兴，因为死者的灵魂正在脱离苦海升入天国。藏民族的生死观和汉族的传统观念确实是有着巨大差异。
    十来分钟后，硝烟散去，随着老天葬师的一声呵斥，这些大鸟似乎也有灵性，不知怎的一下子便轰然四散，齐齐回到远处静静地候着。天葬台上此时只剩下了整付骨骼和一些未被扯掉的零碎皮肉，两位中年天葬师回到旁边放工具的小屋取出两把石锤，先把整付骨骼截成一段段放在天葬台外围凸起的墩子上，然后，抡起锤子奋力砸向骸骨。在石锤的重击之下，骸骨次第变形、松散、破碎，不时有血浆、骨髓等稠状液体四下喷溅。不多时，数段骸骨悉数被敲打成碎块，年轻天葬师拿来了送葬人带来的面口袋，从里面倒出了糌粑，随后把一地的碎骨用糌粑裹了便闪到一旁，远处那些通灵性的大鸟也知时机已到，又是轰然而至进行着最后的一轮抢食。
    天葬还没有结束。在死者亲友的要求下，天葬师特意找到了死者的头骨，用布把上面的残血、脑浆等擦净了，拿到一边用锯子沿着太阳穴的顶端把头骨一分为二，在把锯下来的头骨内壁一层薄薄的灰白色脑膜撕下来后，老天葬师发现死者的天门未开（据说，人死后，婴儿期闭合的天门又会打开），于是老天葬师用藏语向佛塔前一直在念经超度的僧人说了句什么，那独坐的老僧闭目独唱的曲调便越来越急促，最后猛然高八度地大喝了一声后戛然而止。随后，只听见轻轻啪的一声，老天葬师手中头盖骨的天门裂开了。此时，我为了看个究竟，向前凑了凑，却被我身边的藏族司机一把拉了回来，就在死者头盖骨的天门裂开的那一刹那，我的脑袋也轰的一声裂声。这时，老天葬师把那块半球型头骨交到早等在一旁的死者亲友手里，他们连声谢着双手接过又擦拭了许久，最终表情凝重的用洁白的哈达紧紧裹住，小心的放进包里收起来。

从天葬台返回的途中

    在天葬结束下山的路上，我很冒昧地问我们的藏族司机，你以后会不会来啊？谁知他一点都不恼怒，反倒很憧憬地说：当然来啊，这是升天堂啊！我十分感慨，在藏族人的心里，鹰是神鹰，鹰又是飞得最高的，死后天葬，岂不是被神鹰带上了天堂！干干净净来干干净净去是一种功德！即使以现代的观念看，比较土葬、火葬无论哪种安葬方式，天葬都是一种最环保的安葬方式。 


怀着复杂的心情下山了。在回程的路上，我们五个驴友个个表情凝重，谁也不提天葬的事。在天葬台时，每个看客口袋里都有相机，但都没有拿出来，当然，直贡天葬台有严格的规矩，绝对禁止拍照，但我知道，这里气氛是肃穆的，观望的人们如同参加任何葬礼一样，都持着尊重和悼念的心情。
    天葬，这个牵系藏人梦和魂的地方、这种其他民族难以接受的仪式、这片灵魂的故土，仅仅是朝圣路上的一次升华、一次思想和灵性的超越？如同那古老的转经筒一样永恒转动没有尽头？……                                  （作者：张老驴）


【小资料】中国有哪些民族崇尚天葬？


藏、蒙古、裕固、门巴皆有此葬仪，傣族人也偶尔用之。其特点是：以尸体被猛禽吃净为吉祥。若未被吃净，则以为死者罪孽深重，还要请喇嘛念经超度，直至尸体被吃完。当然各族天葬又不全是一个模式。 


天葬是藏族最普遍的葬仪。在藏族聚居区都设有天葬场，有专门的人员。亲人亡故后，在家停放三日，请喇嘛念经，然后由司葬人员将尸体背到天葬场，放在天葬台上把尸体肢解成碎块，拌上糌粑、酥油撒喂给等候在周围的鹰群。尸体被吃完，就以为死者升天了，众家人为之庆幸。如若未被吃净，就要再出钱请喇嘛为之超度，直至其被吃净升天，家人始能安心。在门巴族，天葬是喇嘛和有钱人的特权。 




蒙古族只有牧区采用天葬，又叫野葬。即把尸体放在荒野上，任凭禽兽争食。其家人在死者葬后49日或百日内，不剃须发，不饮酒作乐，遇客也不寒暄，以示对亡者的哀悼。裕固族则选好葬地，把尸体靠在大石头上，待三日后去看结果。天葬后还要设墓，即垒一堆石头代表葬了一个死人，石堆按长幼顺序排列。景颇和土等民族，夭折的小孩也用天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