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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颐和路上的传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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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者: 顺其自然 添加时间: 点击:[] 来源:原创 类型: 游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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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达地点:江苏 -> 南京 -> 总统府景区 蒋介石墓址正气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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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康宾馆大门,还依稀有着原来的样子
伴随着颐和路旧日风华一起陨落的是历史现场的碎片,那些曾经承载时代命运的场景与细节,像是被锁进了潘多拉的魔盒,再封以所罗门的咒语,终于不再见天日了。 公馆的面孔,变得扑朔迷离起来。颐和路上的人们说掌故,谈逸事,总会本能地加上一个“听说”的前缀。倘若较真地去寻根究源,徒劳是免不了的结果。故纸堆里留下的是面无表情的陈述句,绵延到结尾,大多唤作一声“物是人非”。 还不如,记录下现场,留存住鲜活的细节。 70年,是老颐和路的年龄,但是没有历史学家专门考证过。所有关于它的记忆,在地方志里,在建筑史上,追根溯源,无一不在1929年的南京《首都计划》处戛然而止。 翻开南京市房产局1929年的城建档案,《首都计划》发黄的页面映入眼帘。依照计划,南京城进行了新的功能分区,中山门外紫金山南麓为中央政治区;傅厚岗一带为市级行政区;长江两岸及下关港口为工业区……山西路一带为新住宅区。 颐和路所在的荒野之地就位于新住宅区的建设范围之内,当时的规模是花园洋房9265幢,宫殿式官邸25幢,名副其实的“万国建筑馆”。原先的计划还要庞大,颐和路公馆区部分只是其中四分之一,只可惜贫弱的国民政府力有不逮,进度缓慢,终于拖到了日本人的铁蹄踏进了中原,纸上繁华就此断裂在异族的狼烟。 所幸的是,颐和路久浴战火,侥幸得以留存,成了今日印证旧首都浮华的惟一标本。 时隔半个多世纪后,重走颐和路,依然会惊叹于这里整饬的园区规划,看得见的是宽阔的沥青道路、两旁枝繁叶茂的法国梧桐,看不见的是地下完善的供水和排水系统,显然不输于任何一处年岁比它小许多的现代住宅小区。更听说,繁茂的梧桐是由当时的东南大学教授常宗惠奉命从法国购回的,一部分栽种在为孙中山奉安大典而建的中山大道上,剩下的都留在了这里。存留至今的200余处花园洋房,每户平均占地400平方米,大一点的如马歇尔公馆,光院子就抵半个足球场,楼内水电卫生冷暖设施齐全,庭院宽敞,花木扶疏,雕塑小品一应俱全,主楼背后通常还带一附楼,住着仆人与警卫,楼间以天桥连缀,以便应急之需。如此规划缜密,思量周全,无怪乎,当时国民党政要权贵如汪精卫、陈诚、陈布雷、阎锡山、汤恩伯等竞相落户于此。 如今的公馆洋房,淹没在都市圈里的各色豪华别墅中,也许除去历史久远外,已无二致,但在当年绝对是个异数。《首都计划》规定的建城主旨是“发扬光大固有之民族之文化”,独独颐和路充斥其间的是清一色的西式建筑,仿美、仿法、仿西班牙式的风格不一而足。历史学家揣测说,当时的国民政府亲美势力正盛,既然城市公用建筑必须拟古,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在私宅的一亩三分地上一圆异域之梦。 大概是为了补偿,不至于授人数典忘祖的骂名,公馆区内的街道多以中国传统景点为名,譬如颐和、天竺、琅琊、灵隐等等。 中国建筑向来讲究风水、气象,力求天人合一,《首都计划》却几无风水的考虑。以首善之区定位的公馆区何以选址在当时城北的一片荒野之上?只能从实用主义的立场去考量端倪。最突出的当是文教优势吧,东面是成贤街,前朝的国子监,北面是国民政府考试院,中央大学也近在咫尺,绝对的黄金区位;况且离城南平民区远得很,市井烟熏火燎不至于玷污了这里的蓝天白云。
围墙内的庙堂生活
张连发是南京市管了10年城建的副市长,1999年他在任上时花了1000多万,整修一新颐和路公馆区的道路和给排水设施。卸任后,他并没有在公馆区的洋房花园内颐养天年,原因是级别不够。 在颐和路琅琊路交会口的广场,73岁的张姓老人,指着四周绿树掩映中的民国洋房,一一给记者介绍。他脚下的这块市井绿地,因此被戏称为“将军广场”。时间久了,居然能摸出规律,老人笃定地说,凡在颐和路两旁的洋房,离路越远的房子的主人级别越高。 没有办法一一登门核实此说的可信度,但半个小时前在马歇尔公馆的遭遇可证明核实的难度。 马歇尔公馆位于宁海路5号,与颐和路咫尺相望。两层的砖混仿古建筑,隔着围墙,只能看到伸出一角的飞檐斗拱,歇山屋顶,暗淡的琉璃瓦还依稀辨认得出。揿响门铃半晌后,门缝里才闪出一警卫,满脸警惕。知晓记者的意图后,一句“秘密重地,谢绝参观”后,铁门咣的一声合上。 往北走,是宁海路1号,白色的小洋楼里住着荣毅仁家族的后人,有说是侄女,有说是远方的亲戚,莫衷一是。往南走,是马歇尔公馆当年的附属楼,现在独立成了宁海路13号。爬上附属楼的天台,朝向马歇尔公馆里望,部分庭院已被辟成菜园,一角居然搭起了养鸡圈。住在这里的朱阿姨说,前几年,她这幢房子的老主人回来寻旧,还提起自己幼时常常趴在阁楼的窗户上,偷看马歇尔在院子里与两个十几岁的女儿玩游戏的趣事,“马歇尔有时还会朝他示意招呼,而现在不同了。” 就记者半日所及,类似的外人难以入内的“禁区”还有颐和路8号的阎锡山公馆,现在是某活动中心;牿岭路10号的胡琏公馆,警卫堵在大门口,宁夏路2号的马鸿逵公馆,现在归某军区管理使用,等等。 南京市古都协会的副会长陈平至今仍记得,1980年代初在颐和路普查文物时,站在荒草依依中抚摩那些雕塑喷泉的感觉,“虽然破落,但是能够亲近,现在稀罕了,离我们也远了。”有时台湾的客人提起去就颐和路看看公馆,陈平会觉得尴尬,“只是进去瞧一眼,却要事先打报告,开手续证明,往往还是半途而废。”最后的情形常常是,近在咫尺的老房子,成了车窗外遥远的风景,几秒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美国大使馆与汪精卫公馆都在颐和路公路馆区的外围,隔着车水马龙的西康路,默默注视了几十年。其间,两幢建筑历经坎坷,现时的景遇也是迥然不同。 美国大使馆改造成了现在的西康宾馆,敞着大门,任人出入。 汪精卫公馆在对面的西康路46号,现在禁闭的铁门上赫然是“外人严禁入内”的字样,没有任何公司或单位的标牌。大门右侧的围墙破墙开了店,唤作“王老二土菜馆”。店主显然是外地人,对于背后房子的背景浑然不知。 蒋纬国自1936年开始长期留居德国,1940年后回国又投身抗日战争,想来在这里安稳住着的时间寥寥可数。解放后这里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学院的办公地,刘伯承是第一任院长。直到“文革”后,才变成了现在的私人寓所,一堵围墙将院子和主楼生生割成了两半,一边一户人家。 15号的主人,80岁的于老自从某军区后勤部退休后,一直住在这里。隔壁15-1号的程老是1971年搬进来的,整整住了32年。 一楼原本全封闭,程老为了晒到阳光,请人开了窗,地板也早已腐蚀,老人又索性换成了水泥地面。与客厅相连的硕大的圆形舞池现在是老人睡觉的地方,横亘着桌椅和杂乱无章的衣服书籍,里屋的卧室因为雨天渗水得厉害,几乎空置。客厅里属于蒋纬国的东西已经不存,只有旧时的壁炉还冷冷地蜷在一角,里面的炭火足足熄灭了半个世纪。 两户人家的院子都被改成了菜地,闲花野草只是其间的点缀。旧貌已经无迹可循,只剩下围墙边的老榆树几十年来兀自枯荣反复。 主楼正在被纵横交错的脚手架包围着,屋顶上两位建筑工人正在拾掇砖瓦,维护似乎来得稍迟了些,老人叹息着说,30年了,这是第二次。
颐和路38号汪精卫公馆
第二次再去的时候,才知道西康路46号的门是汪精卫公馆的偏门,因为少人走动,所以常年关闭,正门开在街角那边的颐和路38号处。 事先,记者从南京规划局得知,作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的汪公馆将严格按照文物保护的方法进行修缮。 然而惊讶还是写满了我们跨进公馆后的脸上。院子里遍地是拆迁后剩下的废墟,没有人在乎,这些断瓦残垣保不准都曾见证了某段历史。一位建筑工人正在楼前的空地上搅拌着水泥,身后的汪公馆大楼面目全非,被拆毁成了一堵堵将倾的墙体,留着几个窗洞任寒风呼啸而过。 顺着废墟堆中的木制楼梯往上爬,所有楼层的格局已经全部破坏,取而代之的是以一种复合钢板重新根据图纸划分空间。 当年的二楼应该有一个硕大的会客厅,附带四间休息室。1940年汪精卫在南京建立傀儡政权后,长期居住于此。周佛海、梅思平甚至日寇官员经常出入此地。汪精卫身体不好,习惯于话题过半时,踱到偏房,小作休憩。 当时的细节早已隐没不闻,现在可以预见的是,不出几个月,昔日的汪公馆即会被改头换面成一幢新的现代化办公楼。问起三楼的一位建筑工人,知道这里曾经是什么地方吗?对方疑惑地摇头。不能怪他们,不知道历史,没有敬畏感,这里的一切只是摧枯拉朽的对象而已。
珞珈路5号汤恩伯公馆
1945年,时任南京警备司令的汤恩伯,以其妻子王竞文的名义购得了此处作为公馆,当时花了伪币2500万。4年后,南京解放,汤恩伯撤离,汤公馆就此易主。 当年的显赫的门楼已经不存,吸引人眼球的是黑字白底的“内有理发室”的标牌。小理发室就蜗居于汤公馆院子的一隅,属于典型的违建,面积不足十个平方,屋子中间摆着都市里难得一见的旧式煤炉,烧水取暖两用。主人姓张,72岁的老军人,在部队剃了大半辈子的头,退休后,又搬到这里,继续为附近的老战友们服务。老人精神矍铄,兴致颇浓地向我们讲述自己的光荣历史,印象最深的莫过于1970年代初为周总理理发的事情。 2002年,这幢房子意外地引起了南京许多媒体的关注,不是因为汤公馆的身份,而是因为这里的白蚁灾害。 木地板烂了,木制楼梯摇摇欲坠,天花板上更是满眼窟窿,白蚁正肆无忌惮地侵蚀着这里的每一件物件,“我们上下楼都提心吊胆,头上怕天花板,脚下怕楼梯。”楼上的一位阿姨愤愤地说。 汤恩伯是谁?住户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他们却都分外清楚一点,也许只有“汤公馆”的身份才是改善这所房子和他们命运的惟一“稻草”。
公馆区里的寻常人家
公馆的老主人们,在一代王朝陨灭的背影里四下散去,马鸿逵流亡美国,阎锡山去了台湾,来不及走的大多送了性命,比如自杀在寓所里的陈布雷。 解放伊始,公馆区的花园洋房大多成了无主之地,一度被荒草淹没。后来人民政府接管改造,再后来部分分配给了军政官员居住,另一部分则腾空作了江苏省省级机关的宿舍,寻常人家才得以栖身于这片曾经权倾天下的地方。 “文革”浩劫之后,许多回城知青眼见这里地广人稀,却又身处闹市,纷纷扎堆此地,几乎是一夜间,花园被夷平,洋楼被瓜分,雨后春笋般涌出的是各色违章搭建,众星拱月般地列于公馆主楼四周,却又泾渭分明。 在南京市规划局2002年颁布的颐和路公馆区规划图上,灰色色块代表违章搭建,几乎遮去了整幅地图。 江苏路27号里住着12户人家,当年的耳房、车库全都满当当地住着人,只有顺着棚户中间一线天般狭窄的缝隙走进去,真正的洋房才会豁然出现,花园自然是没有了。 一墙之隔的29号,情形大同小异。住在耳房里的李老人,在这里足足呆了半个世纪,目睹着花园洋房一步一步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桂花和石榴都是我后栽的,快30年了吧,西面那棵黄杨是以前的,死而复活好多次了。”院子中央是当年的青砖三层洋楼,满墙弥漫的青藤透露着岁月久远的讯息,依着老楼是一幢三层的商品楼房,显然是后来见缝插针新建的。“原来这里是个假山,假山上还有一座亭子,鹅卵石铺成的石径可以通到顶,‘文革’时被破坏掉了。假山旁边是棵参天雪松,1980年代初的时候为了建这幢机关宿舍楼,也砍了。”老人话语间无限惆怅。 老房子的主人是谁,他说不清楚,事实上,只要深入到公馆区里这些寻常人家,关于公馆的历史典故,并不能引起他们太多的兴趣。老房子留给他们的是真真切切的烦恼,腐蚀的木地板、斑驳的墙壁、大而不当的房间格局,甚至院子里的老树上有时都会掉下一条蛇来;十余户人家窝在一起,没有厨房,没有厕所,搭了违建解了难题,却又清楚终有一天它们都将不复存在。 生活在公馆区与生活在市井,在他们眼中其实并无二致。“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2002年底,南京市规划局出台《颐和路民国公馆区风貌保护规划》,颐和路在沉睡多年后终于成为南京老城整治的重点。居民们听说要在江苏路与宁海路交会处建一占地2.7万平方米的民国广场,有点坐不住了,拆迁补贴的问题成为彼此关注的首要焦点,体面地搬离,或是尊严地留守,面临抉择。 江苏省体育局的江先生,8年前搬到颐和路来,蜗居在用原先公馆车库改造成的屋子里。“没有厨房,自己在院子里用石棉瓦搭了一个,没有厕所,也是自己在客厅里隔了一间。”尽管夏天湿热,冬天又干冷,江先生一家还是坚持住着,“年轻时,图的是孩子上学,住在这里可以就近读到南京最好的琅琊路小学,再说闹中取静,交通又方便。等现在不图什么了,周边的房价又高得吓人,想走往哪搬成了问题。” 这样的两难,几乎遭遇着公馆区里的每一户寻常人家。舍不得的是区位,是环境,是孩子的未来,与身边的老房子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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