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真的有救赎的话,是不是会有一天,我会做着紫霞仙子的那个梦。
有一个英雄,踩着七色的云彩飞来接我而去。
如果说,真的有救赎的话,是不是会有一天,我会是紫霞仙子的那个结局。
我梦到了那个开始,却没有梦到那个惨淡的结局。
一切。似乎只是一场淡然而悲伤的梦。因为我所有的年少轻狂的一切作为,我让所有爱着我深爱着我挚爱着我的人们,一起彻底地死寂了。
记录。只是为了那些陌生的女子偶尔低头时含羞的笑靥。我发誓,在曾经的某个时候,我很幸福,仅仅只是为了那些暗地里滋长的微笑突然忧伤地绽放。
——题记。
2006年10月14日;星期六;夜;22:50。有一阵零落的细细雨撒在我们车顶上的噼噼叭叭的声音让我突然想起遥远的那些星光和黯淡的悲凉。虽说这阵雨很快地过去。可是也许是因为离别得如此突然,以至于这阵来自异乡的雨,遗落了来自上天沉重的哀伤,久久不散地弥散在整条弯曲而狭长的山路上,一直延伸到远方。
所谓的自驾游,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突然游荡在了福建的街道上。舅父是来做茶叶生意的;而我,带着一种彻底惘然的无所事事出现在这里。我不知道我们将要去哪里,不知道我们将要做什么,不知道我们将会在哪里停留,一切未知。只是,我连问一声的兴致也没有。因为在我看来,去到哪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反正我在出走,反正我在游走,反正我在行走,反正,我离开了那个郁闷的家和那个宾客往来繁似夏花的房间。我可以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呆着,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一言不发地假装打盹,安安静静地坐在哪棵树下看着路过的茶农满脑子的哀思。安安静静地想着我爱的人,以及挚爱我的人。安安静静地思索着未来,前路和迷离的阴暗处到底哪里会有光亮。
下午一点多的时候离开了家,于是就开始了这场也许有趣或者无趣的自驾游吧。其实我只是半个司机,打一打下手,可是,这样飘流的生活我将过上一个星期。我想到我可以安静地远离那些我挚爱的朋友而独自呆一个星期,我就很安慰地在嘴角边上偷笑。
福建安溪。这个我无比熟悉的地名。我貌似是喝着这个地方种出来的茶叶泡的茶汤长大的。终于,现在我站在这块地皮上了。
唯一的也是最大的遗憾是,我没有相机可以携带,没有手提电脑可以携带。于是我只能趴在宾馆里的床上对着桌子上没有半点用的宽带网线而回归到最原始的纸笔记录了。
我没有办法给我深爱的人们拍下这些我所看到的东西,于是,我似乎只能靠我的日记本和手上的笔来描绘,纵然我没有写景的天才,纵然我没有最唯美的文笔。可是为了让我深爱的人们看到这一切,就姑且写吧。我曾经想,我要把这一切,都描绘成文字,让读着这些文字的人们都能感知点什么,或者,猜测点什么。
看得懂或者看不懂,也许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会看得懂的人始终会看懂,看不懂的人也始终看不懂。这似乎已经不再重要了。
现在是夜里十一点左右。我趴在福建安溪一个叫“隆兴大酒店”但并不大的酒店里的洁白的床单上。而为了得到这个床位以及现在这个房间洗澡泡茶的权利,我们遍寻了几家客满的酒店而后才找到这个仅剩这一间房间的酒店,没有任何讲价的余地,我们足足付了200元的RMB。
这样的物价指数比广东最繁华的珠三角还要更高。可是没办法,现在是安溪秋茶的收获季节,全国的茶商蜂拥而至,几乎所有的酒店都已经客满,而我们辗转了那么久之后找到的这个,我们怎么可能斗得过经营者呢。而且人家一年就只赚春秋二季的收获季节,房价比原来贵上一倍不止似乎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汗颜,我突然有这样的想法,等以后我们有了钱之后去安溪开酒店吧。春秋茶收,我们就可以坐着数着茶商们的钱了。那将是多么过瘾的事情。
晚饭是一人两碗白米饭;一汤,用不知名的贝类煮黄瓜,加点姜用快火煮出来的,所以无甚味道,而加了很多的盐和味精,于是看似清淡无味,实则更像是白开水兑了调味料的味道,跟治感冒的姜汤差不多,也许效果也不错;还有两菜,一是卤猪肉,一是牛肉炒青椒,不过那牛肉在炒之前已经腌制过了,味道跟超市里羊肉串的味道相似,于是我并不清楚那其实到底应该是什么肉,老板说,是牛肉。
吃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八仙饭店》和黄秋生,看看招牌,原来不是,看看老板,也并没有满脸横肉。于是,就接着吃了。
进入安溪之前,是龙门。一个大大的石门上的横匾写着:“欢迎到铁观音的故乡龙门来”。
用那种近似于灰色的岩石作为材料堆积而成,看起来古朴而张扬。
而一进安溪,所有的铺面几乎占了九成以上的都是做茶或者跟茶相关的生意,比如茶具。这一点挺让我好奇的,原来一个社会的构成竟是可以如此大幅度的倾斜。这一点跟澄海的塑料行业有点相似,只是,显然澄海最风光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如今死气沉沉。而安溪,几千年来似乎依旧繁华。
路面很好,交通便利。说明这地方的经济不错。另一方面,这里市区的商品房价已经接近5000元RMB/㎡,这样的高房价也许也能说明点什么。
酒店的房间,感觉有点郁闷。所有的东西都是沉重的木色调,看起来让人有种窒息的感觉。
厕所和浴室很窄小,感觉局促。而洗浴间居然用的是透明玻璃,洗澡的时候我感觉很暧昧。加上房间的桌子上放着两个非配用造价10元RMB/个的避孕套和男女各一个也是造价10元RMB/包的清洁液看起来让这种暧昧味道更加弥漫。
橘色的台灯亮着,我趴在床上写这些的时候,隔壁床上已经传来舅父沉重的打呼声。我是不是也应该睡了,已经十二点多了吧。喝完杯里还未彻底凉透的半杯残茶,然后睡去。
就在这时候,房间里的电话突然响了,一个女声说,对不起先生,打扰了,您需要小姐按摩吗。我晕。难道真的只是按摩那么简单。
在我拒绝了之后,留下一个我没记清楚的电话号码。只是为了睡得安宁,我直接把电话线给拨掉了。而后,隔壁房间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睡了。
晚安。这个陌生的城市。晚安。那些不知是金鱼或者木鱼的深夜致电的陌生女子。晚安。今天晚上停留的这个地方——茶都。
PS:房间里的死寂气息和轰鸣的空调压缩机工作时的声音让我彻底郁闷。尤其是当我把灯关了之后。一股带着腐味的幽暗把我彻底地掩埋了。我在想,也许有一天,我会彻底地死寂在这个沉重的房间里的某个角落里。于是我想说,亲爱的,挚爱我的亲爱的,千万不要爱我。那是一个极度悲凄的故事。晚安了。亲爱的。
是不是有永远在不停行走的人们。每天,每夜,我们都将栖息在不同的屋檐下;等待天明。
如果时间会一直停留在这个时候,那所有陌生的一切是不是会让我们知道什么才是幸福。
走过的那些山山水水永远在我们身后的公路边上停留,千百年不变。只是,我们已经再找不回来那道路过折断了的小树;就算找到,也许我们也没有办法保证这棵小树的存活。
我是不是应该用疲惫来形容,或者用忧伤来形容。我坐在深夜里的沙发上发呆,对着一个闪烁的屏幕,会不会安逸地死去。
——题记。
2006年10月15日;星期日。又是凄雨阵阵;夜宿“乐华宾馆”。听说今天是祥华山上一个多月来的第一场雨,茶农们的欢喜看起来纯粹得如此让我羡慕,所有人的欢颜,只是为了天公作美。
有茶农听说我们是今天刚到的祥华,很单纯地跟我说,是我们把这阵雨带过来的,说我们福气。他们说,因为这场雨,今年的秋茶的质量会提高,我很意外地被他们当成了幸运之星,有点惶恐。
302,我现在住的这个房间。极其简陋。没有开水,没有电视,没有台灯,没有厕所和浴室,没有沙发和桌子。只有两张吱吱嘎嘎响的床,以及一只塑料椅子和一个塑料制洗脸来的盆子。而其中的一张床居然还用了砖头垫着,因为它的一个腿已经断掉了,看起来有点颓破不堪的感觉。
墙是新粉刷过的,可是,也许是因为粉刷的材料挺一般,所以,一进门有种牛屎的味道。
两双拖鞋,其中的一双在鞋面上已经裂开了一大半。对了,还有两床格子被和两个绣着大红花的枕头,墙上还挂着一幅劣质的印刷壁画,可是我居然连过去看一下那壁画上画着的是什么的兴致也没有。
这一夜的代价是:每人30元人民币。这也许是我住过的最便宜的宾馆了。对了,还有两个插座,一个两孔一个三孔,于是今天晚上舅父的手机在充电,我的手机似乎只能保持接近无电的状态。三孔的插座上插着舅父自带的电热水壶用我们自带的工夫茶具泡着今天向茶农要的样品茶来试喝,不过用这样的工具和这样的水,泡出来的茶也许并不怎么好喝。我喝得挺没有感觉。
8点30分起床,在昨天所谓的大酒店里吃了早饭,菜单是每人一个发酸的馒头和一碟配菜,以及任你吃饱喝足的白粥。
9点退房,去找茶品的礼盒包装制造商。然后选择茶叶的礼品袋以及铁罐和礼品纸盒和外纸袋。选择了样式之后再修改。完全可以按照我们所想要的效果,有专人给我们设计以及下定单。我发现,原来,做设计其实似乎,用Photoshop8.0和CorelDRAW
10似乎就能搞定所有的效果。而这两个软件导入导出了之后,制造商收取了一千多的版费。原来,玩设计是挺好赚的。NND哪天如果写稿混不下去了,我也去学设计算了。
高档茶叶的包装由里到外居然要五层包装,而一斤茶叶的包装光成本价已经接近百元了。这明显有点用钱制造高档垃圾的嫌疑,而且是花巨资制造彻底无用的垃圾。
可怕呀。我们从早上到下午在这地方呆了大概3个小时等他们修改设计方案以及提供些不怎么专业的意见,他们居然在这3个小时里收了几十万的订单,而他们在安溪茶都似乎也只是属于中小规模,而且他们说,现在还是旺季的开始,真正的旺季要比现在忙很多。这一点绝对可以说明,这个垃圾制造场群的庞大规模。
我在想,每年全国各地在这里订做的这些茶叶的礼品包装会花费多少资金呢。我实在计算不出来。从这方面来说,茶叶绝对应该算是奢侈品。
也许我会更喜欢原汁原味的茶,而不是这种包装奢华而后一无用处只能丢弃的包装。纸板、铁罐、PVC膜,这些东西最终将被丢弃而且堆积如山。而在这里,这些东西似乎养活着许多人。
上午我基本就在这里看着一个男人玩着Photoshop 8.0和CorelDRAW 10,以及看着一个女人开着两个QQ和Q-zone不停地忙碌。我如此荒废我的时光。而对于一个上网成瘾的人来说,看着别人上网而我在记挂着我的博客以及我管理的论坛时,那种感觉绝对可以用郁闷来形容。
12点30分左右,午饭时间。
午饭菜单:鸭肉,腌制后油炸,我挺喜欢这道菜,很酥脆,很香嫩,只是过于油腻;红烧猪脚;鸡肾炒韭菜;贝类海鲜香菇汤,他们说这贝类是花蛤,我看着不怎么像;蹄筋虾仁煲以及两瓶啤酒。
我居然吃了两碗饭,合计72元RMB,看起来似乎挺便宜。
我说,其实不用点这么多的菜,可是舅父说,现在还在城镇,一会进了山,往后想吃点好的也许也不怎么容易了。所以,尽兴地吃,喝两杯啤酒,以后的日子就要开始苦捱了。
下午开始爬坡。坐云宵飞车或者过山车也许感觉不错,可是如果一整个下午连续几个小时坐在真正的山路上爬坡的车上的感觉绝对不是那么舒畅了。九转十八转,那是开玩笑的,我已经不记得我们下午一共转过了几个弯道。而且转弯大都是那种连续几个急转,而角度基本上绝对超过80度的那种,最夸张的也许已经接近150度。
路面是两车道的沥青路,很窄,尤其像我这种开惯了四车道甚至更多车道的新手来说,这样的路绝对很窄。一边是山,另一边是悬崖,急弯很多,而且路面时而往上攀爬,时而向下俯冲,还好,开车的并不是我,我就坐在上面,紧紧地抓着车里的护栏,感觉跟过山车差不多。舅父问我说,这样的山路坐着怕不怕,我说,不怕。其实这样的路面情况如果出现点什么意外,是不是会撞上山壁,或者摔下悬崖,第一次坐在这种路面的快车里,怀着莫名的担忧,我紧抓着护栏的手心已经布满了冷汗。
舅父的车速很快,而且我发现跑在山路上的车都很快,因为所有的人们都在赶着抢在前头买到最好的茶叶,所以,疯狂而华丽的飙车行动开始了。
我在这样的情况下紧崩着神经几个小时之后,我开始坚信,以后在游乐场里任何的可怕的游戏我应该都能应付自如了。
而舅父问我说,感觉如何,我说挺刺激,然后他就说,嗯,等回程的路上让我来开吧。我开始有点担忧到时候我们的安全问题了。
一般来说路面的情况似乎都挺不错,就算有斜度和急弯。然而的些路段的路面是非常崎岖而坎坷的。我突然想起以前的领导去过越南游玩SPN同学讲述过那里的路面,说不管如何坚强的人都会被那些路面整得七昏八吐,我现在开始有点相信她原来并没有骗我。因为我已经有点反胃的感觉了。不停的颠簸和急转,让我有种近似于晕厥的感觉。
于是我突然又感觉,其实如履平地这个成语实在挺不错。我始终还是个幸福的孩子,因为我这些年开车走过的那些平坦路面已经足以让我忘却了祖辈们留给我关于穷山恶水的遗传因子了。
下午四点左右到达第一家茶叶作坊。到平地上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已经在车里颠簸了三个多小时。
这是一个收购茶农的毛茶后粗略加工后或者直接转手把毛茶卖给从外地来的茶商的小手工作坊。在原来的乡村公社改建成的工场里。
所有的柱子都是用红砖砌成,顶着木质的屋顶,躲在深山里的某个角落。
试茶,在一个阴暗的而且会随时停电的屋子里。坐在竹椅子上,抓一把毛茶摘除茶梗,然后就可以开始浸泡了。没有任何包装,山泉水和刚收回来的秋茶,芳香四溢。
我不只一次发信息给远方的爱人说,我终于找到组织了。原来跟安溪人比起来,澄海的喝茶绝对只是小打小闹,而对于我这个已经糜烂在茶水里多年的孩子来说,到这里来,对着所有喝茶都已经近乎疯狂的人们,我有种严重的归属感。跟回到了家的感觉差不多。
但是这一次他们喝茶试茶的习惯绝对颠覆了我喝了那么多年的工夫茶的习惯。不然是一般的普通茶叶或者是那种最好的极品铁观音,在这里,最好也不过浸泡三四次就被倒掉了,换另一种茶叶接着试饮。
在我看来这绝对是一种奢侈的浪费。尤其是看到那种一斤几千块的极品铁观音也同样难逃厄运的时候,我喝到最后一次浸泡的时候味道还是很浓,很香,他们已经毫不留情地倒掉了。可恨呀。这茶叶给我泡的话还能浸泡上十来次吧。可是安溪人半点不心疼。因为他们的茶叶很多,而只能靠嘴巴和舌头,以及嗅觉来分等级,而如果每每一泡好茶也浸泡上十数次的话,他们也是绝对受不了的,何况,好茶难觅,更多的普通茶叶他们也许更不会心疼了。
试茶的时候,再好的茶叶和再普通的茶叶在他们眼里似乎并没有区别,完全是同等对待的。
他们的炉子基本上从起床就不会再关了,因为不停地会有客户来试茶,而桌子上至少摆着四五套茶具,都是那种白瓷制的“盖凹”,因为这样的茶具便于观察茶汤,观察茶叶,而凸形状的盖子因为有着包拢的外形有利于把茶香聚集在它的范围里。
品茶的工序如下:抓到一把毛茶放在竹制织得很密的圆筛里,去除茶梗;泡第一遍的时候跟我们这里差不多,沸水泡下然后去除水面上的泡沫再用最快的速度冲出来,第一次浸泡的茶汤也跟我们一样直接倒掉,然后泡第二遍。
这一遍可以说是试茶过程中最重要的一遍了。一般来说很多有经验的茶商都喝这一遍就判定了这泡茶里的茶叶档次和价格几何了。沸水泡下,然后,先不把茶汤倒出来,每个人会先把“盖凹”的盖子盖着一小会,然后拿到鼻子下面使劲地嗅,然后,等到所有人都嗅过之后,再把茶汤冲出来。这里候开始观察茶汤,颜色,味道,然后再开始品饮。在饮茶汤之前,先把茶杯放在鼻子下面嗅而味,然后再轻含一小口在嘴里,先不吞下,把舌头搅上一搅马上就唇齿泛香了。然后开始吞咽,这时候要开始注意喝前的感觉以及吞咽时以及吞咽后的感觉,没有苦涩,口感鲜活,茶汤滋滑,芳香浓厚,发酵合适,烘焙火候恰到好处的为上品。
如果只是普通的茶叶,他们似乎只要这样就足以判定这茶的档次了,而一些道行深经验老到的人,能在这样的品饮里分出价格相差不到五元的茶叶。而如果这是高档次的茶叶的话,就会多试饮几遍,然后把整个装满茶叶的“盖凹”倒转,观察一下茶渣,这样从茶叶的造型和叶片的色调等等方面进一步细分。
其实我并不懂得试茶,不过是有样学样,开始还能多少猜测茶叶的档次,可是在试茶品饮了十数泡茶之后已经无法区分了,我这才明白为什么他们喝茶的时候总是咽一小部分,其它的大部分茶汤只是在嘴里搅动一下然后吐掉,的确,这样的一天从早到晚的喝,也许没有几个人受得了。
山里人似乎都是好客而热情的。晚上留食,而且还很热情地留宿,只是我们要赶往下一个客户处,所以吃完了晚饭就离开了。带着几个品种的样品茶回去仔细品饮。
晚饭是白粥,炒面条,素炒青菜和卤肉,还有一道菜至今我依旧喊不出名堂,他们说是当地的土特产,用瘦肉加香料再加地瓜粉制成的类似肉饼的东西,不过主料不是肉,而是地瓜粉。吃起来挺不错,不过很容易腻。
吃完饭已经是傍晚时分,又喝了一泡他们珍藏在冷箱里的今年春茶的极品,然后开始赶路了。
夜里,起雾。还是下午的那种又急又徙的山路。加上晚上视线并不好,而且有点薄雾,走起来就更加让我担忧了。大概跑了十几公里远,到达第二位客户家里。
这次的品茶绝对更加让我意外,已经没有茶杯了,而是用茶碗。每人配备一把茶匙,然后把茶汤倒在茶碗里,然后用茶匙舀一匙送到嘴里品试。其它的都差不多一样。
晚上十点左右到达的宾馆,招待人员漫天要价,而我们就落地侃价。最后从每人50元人民币侃到了每人30元。
这房间还算是干净的。就是洗澡比较麻烦。首先是公共浴室,而住宿的人多,于是就要排队了,依稀让我记起了住校读书的时候,似乎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浴室里用的是电热水器,而因为洗的人此来彼往,所以,热水器里的水总是不热的。我等到了深夜才去洗澡,那时候水温才比较高。可是因为我没用过电热水器,水温完全失控,要么让其烫得全身通红差点脱了一层皮,要么让水冻得直打冷颤。
夜里1点29分的时候,我终于躺在了床上。关了灯,听着舅父的鼻鼾声安静地入睡了。我想,今天晚上我肯定会睡得很舒畅。因为很累,也因为有种落寞的幸福感觉。
床垫虽硬,不过床单很干净,被子也挺干净。枕头太低,我习惯睡那种高枕头或者两个普通枕头重叠的高度,但是因为累,所以,这一切也许都已经可以勿略不计的。
晚安。大山。晚安。茶叶。晚安。那些好客的人们。晚安。我挚爱的在远方的婆娘。
次日补遗一:关于建筑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突然对这山里的建筑物挺感兴趣,尤其是那种已经年旧失修的老屋,看着那些低矮的房子,总能让我想起很多东西。比如岁月流逝,比如经历,以及在那些老屋子里住过的人们,以及他们的故事。
于是,在漫漫的车窗里走马观花地远望,趁现在还有点印象,写一下。
我记得今天见过一种房子,已经因为年代久远而破败不堪了。全部都是用石岗岩做的柱子,木基的屋顶,大部分会有一个小小的阁楼,全都是木质的栏杆。
时光把那些屋顶上的木雕剥落得斑斓,而瓦片已经被长年的山风蜕化得斑驳。
这样的房子在老区从街头排到街尾,整行存在。我想,原来这些应该都是些商行或者店面吧,而且已经年代久远。有的人们在这里发家致富,也有的人们会在这里败落。
只是不知道,现在那些紧闭的门里关着的,会不会有当年那些弥漫过的茶香呢。
我还记得在山里,没有像样的街头,可是在那里也会有一些房子。我没能走近去看,远远望去,几家几户也就成了一个聚居点。一般来说那样的聚居点都会用相似的建筑材料。
而年代比较久远的,他们会在瓦片上按照一定的密度用石头压着,一平米大概有十来块石头。而一些相对比较新的房子,瓦片上压子的却是红色的砖头。
人们在进步。的确,从石头到砖头的蜕变在那里安静地诉说这一切。只是,也许没有什么人会注意到这些罢了。
向下的拱状是为了泄雨利水,而石块和红砖头,也许是为了抵制住常年不断的自山下往上吹的山风吧,让屋顶不至于被掀掉。
而一些更新一点的房子,大部分都是用砖墙,水泥堆积,没什么让我觉得新鲜的。不过他们的大门似乎都很考究,都是用花岗岩雕了许多图案,门框上有,而且几乎比较像样的房子都会有一块匾,写着各式各样的吉祥字眼或者明志的文字。民风纯朴。
我还见到了一个老宅院,建于什么年代,对于我这样的外行人来说,已经是无从考究了。木雕的窗户,也是瓦片,而在屋脊和屋顶的四周上的各个角上有一些木雕的龙。雕工一般,不像那些繁华人家精美而细致,不过也应该算是小康之家了。
大门敞开,就算里面没有一个人。我走进去,里面有天井,也有阁楼。而屋顶似乎也都是木质的基础撑起了上面的瓦片。天井里用筛子晾了很多刚采摘回来的茶叶,在墙的一角,堆积了一些柴禾,以及一些烤焦了的已经没用的茶叶,应该是去年的次品吧,已经泛黄。
这些房子让我想起我的家,永远的车水马龙已经让我疲惫不堪了。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受不了那繁华的时候,就躲在深山里去吧,然后,不要电脑也不要网络,我似乎开始喜欢这样安静而悠闲的生活了。
最让我向往的是一些倚山而建的房子,看似已经没什么人住了,在半山腰上。跟那些小房子不一样的,这样的房子更多的似乎是独门寡户的居多,而没有聚居的样子。大都有天井,而且向阳。不很宽敞,也不很狭小。
我也许会更喜欢这样的格局,没有邻居往来。独自,安寂。需要找人帮忙的时候跑到山下一喊,会有善良的村民跑出来张望。
夜里的时候,坐在天井里数着墙角那些花的叶片,以及刚摘回来的茶叶,还有天上清淡的月光,那应该很美。手上一定要拿一把芭蕉扇,摇呀摇的,没什么作用,不过看起来就挺悠闲自在。
次日补遗二:关于社会构造
茶农。
每天采撷茶叶,然后翻晒,揉青,夜里炒茶以及烘焙,天亮的时候把新制作的茶叶带到集市去买。卖得好的话,一小袋也能有几千块钱的收入,当然,这是在茶叶最好的季节。也就短短的十来天。一年大慨有两三季。
茶作坊。
向茶农收购茶叶,然后去梗加工。偶有包装加工,甚少。
然后在作坊里卖给前来收购茶叶的茶商,或者打包成箱销往全国各地甚至出口。收入会比茶农高很多。
茶商。
基本上就我们这样的。从外地来,自己驱车或者乘车前来。靠自己的嘴巴和舌头分辩茶叶的高低档次。
大部分的茶商都是冲着那些高档茶来的,觅得几斤极品的话已经足以欣喜若狂了。基本上都是靠自己的能耐买茶叶,也许能用低价买到一些极品,也许,会因为上当受骗而用高价买一些劣质品。运气和能耐都很重要。
然后把茶叶销向各地。有赚有赔。
这样的构造似乎只有在茶叶旺季才会出现吧。呵呵,全民皆茶,看起来颇有点那么回事。
点燃一根香烟,我们能抽多久呢。抽第一口烟的时候,那种烟草的芬芳是不是会永久地弥漫在我们口中。答案当然是不会,不然,我们只要抽一口就够了。
很多时候我总感觉,一个人如果没有什么不良嗜好,那么,那个人还有什么人生乐趣呢。可是生平第一次,我有一种强烈的想戒烟的想法。没有任何原因。我突然觉得,我不应该对任何东西有依赖心理。
漫山遍野的茶香会不会一直在记忆里停留。我不知道。有些时候我们会不自觉地遗忘很多东西。
——题记
我曾经在我的文字里写过很多次,关于记忆里的茶香。那是在老婆家隔壁做茶叶生意的邻居,而门前,是一条长长的小巷,幽静而狭小。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其实那是一种烘焙茶叶的味道。
到了安溪我才知道,其实那并不是茶香,真正的茶香应该是现在的这种味道。整座山,甚至整片山区,梯田,全是密密麻麻的茶树,漫山遍野充满着一股清淡的芳香。
或者应该是这样,走进一座房子,满屋子里是铁观音的那种味道,带有点鲜甜,很淡,却很浓烈,扑鼻而来。
在我们看来,喝茶似乎往往是闲暇里无所事事的消遣。而在这里,茶似乎更像是一种生活。
因为每天喝茶无数,似乎没有人能受得了。于是往往啜上小半口在嘴里用舌头翻腾,而后吐掉,没什么人会吞下。
一字排开的十来种茶,然后浸泡品试,在这里似乎是很常见的事情。任何路过的人都可以过来尝一尝鲜,每人一茶匙,即泡即饮,然后此消彼长地侃价钱,末了成交或者另觅,这似乎是随处可见的生活场景。
茶在这里,意味着的是收成,是期盼,是生活里所有需求的基础。
2006年10月16日;星期一;气温似乎已经有点低了,或者只是因为我们宿在了山上,所以会有种凉爽的感觉;夜宿龙涓,台胞联会所,虽说,我并不是什么台胞,很便宜,每人30元/RMB。
8:00起床;见到了传说中的茶市。绵延数千数,密密麻麻的都是背着塑胶袋或者茶篓的茶农,他们背着昨夜刚刚烘焙过的茶叶或者刚采摘的新鲜茶叶,也许对他们来说,他们背着的更是来年一整年的希望和期盼了。
而所有的商铺,不管他们原先经营的是什么,在茶市开市的时候,他们都会免费提供炉子和一个不锈钢制的试茶专用的桌子,上面摆着下来个试茶用的白瓷“盖凹”(一种茶具的名称),和十来个白瓷制的小茶碗以及茶匙。所有路过的人们都可以到任何一家商铺门口,随便找一茶农要求品试他的茶叶,随手一把然后就开始品饮了。
这样的景象绝对壮观,如果你有足够的耐性和时间而又喜欢喝茶而且喜欢尝鲜,这样的地方绝对是首选。
整个茶市里居然只在小角落里几经波折才找到一家饮食店,而其它所有的店铺都在忙碌着跟茶叶相关的生意,这就让这家店生意异常红火。大多数人就蹲着吃,因为所有的桌子几乎都是坐满了的。
我在想,连找一家卖早点的店都那么的难,这方的人们绝对是把茶当饭吃的孩子。
早餐我们两个人一共吃了两碗炒面、一碗炒米粉和两碗杂碎汤。面条有点像西餐店里的意粉,而米粉更是那种粗线条而且带着米粉香味的,在我们这里似乎已经很难找到那种米粉了,全都经过漂白处理的米粉绝对没有这个香。一共9块钱,很便宜。
去访第一家茶叶作坊。路上看到那些在做茶叶去梗加工的女工们颇让我感慨:有些是十来个妙龄少女坐在一起一边谈笑一边工作的,看起来倒是颇有美感的;然而有一些看着就有点酸味了,像我们到的这个茶叶作坊里的时候,看到的虽说只有几个女工,但是这里面居然有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有怀着孩子的孕妇,有拿一条布把孩子绑在后背上的母亲和十来岁的小姑娘。我感叹的是这几个女工几乎把所有的任何一个年龄阶段的女人都涵盖了。一天的劳作可以给她们每人三十块钱的收入,听说去年的这个时候似乎只有十块钱左右,因为今年用工紧张,而且现在是工人的紧缺时期,所有的作坊都在赶着把手头上堆积的新茶叶加工卖出,所以所有的工钱因为劳力不足就攀升到历史新高了。
围坐,分成几堆,口里聊着家常,或者聊着夜宿不归的丈夫和不听话的儿子,手上依旧不停地劳作。
我在感叹的是这地方用工上的不规范和妇女的负担。这话题是舅父提起来的,我听到的时候很热泪,因为当时我就在想的居然也是这事情。
常年在山里,户外工作,看护茶山,采摘茶叶到翻晒去青,揉茶,烘焙,在这里似乎都是女人的工作,而其它地方的女人该做的她们也一样要做,洗衣做饭打扫收拾相夫教子,我突然感觉那些男耕女织的女子应该是很幸福的,因为在这里,女人要做的事情似乎要比其它地方的女人多很多。
男人在做什么,在外奔忙。大多出外打工,也有的到城市里做茶叶生意,而家里的所有一切,就都落在女人身上了。
这地方的女子绝对是勤劳而朴实的。
午饭是在客户家里吃的,依旧是卤猪肉,猪肉汤和炒青菜。我吃了两碗饭。
下午开车,开这样的山路绝对是第一次,急转很多,时而爬坡时而俯冲,很好玩,但是也很累人。因为稍不留神会有撞车,翻下山崖或者撞上山墙的危险,所以总要时时紧扯着自己紧张的神经。对于总是开着车走在宽敞的城市街道上的我,这样的路面实在让我感觉很新奇。
新奇归新奇,彻底陌生的路面和一辆完全陌生的汽车让我不得不步步为营小心行驶。这样开了两个多小时之后,我有种腰酸背疼的感觉。
还好终归平安。
我是在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到达的龙涓。然后又开始试饮了十几泡茶。然后是晚饭,客户请吃。
华友酒楼,五菜一汤。有羊肉煲,素炒青菜,醋酸排骨,蒜蓉猪脚,炸鱼和清炖鸭汤。很丰盛的样子。
晚上八点到了现在住的这个台胞联会所。这地方看起来似乎比昨天晚上好一些,有单独的浴室和热水器,也有开水供应,只是,所有的东西上都有一层厚厚的灰尘。于是我又感觉还不如昨天晚上那简陋的房间,因为至少那里显得很洁净。
肮脏的房间让我想起了我似乎是一个带有轻微洁癖的家伙。而且浴室里的灰尘更让我无法忍受,加上热水器的热水时凉时热洗得我实在不舒畅,于是我发誓今天晚上我过得绝对郁闷。今天晚上的这个环境,我实在无法恭维。
现在趴在床上,舅父已经睡着了。我似乎也已经累得快不行了。原来开车两个多小时居然可以是这么累的。我现在连打电话和发信息告诉我在远方爱人我平安地躺着的气力也近乎没有,汗颜呀。
这也许是我写日记以来最潦草的笔迹了。
今天还见到了一些倚山而建的小楼房或者被山泥倾泻而掩盖了半个路面的公路,还有路面下因为水土流失的只剩下一层薄薄水泥的真空公路,不过我已经没有力气去记录这些了。
睡吧。我发誓我很困。
丙戌年戊戌月乙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