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环岛行

5月22日  广州——海口：热土冷了
飞机在雷州半岛上空拐了一道弯后，掠过海安港，开始向下滑行。晴空如洗，俯瞰机翼之下，琼州海峡蔚蓝的海面上，一条渡海客轮拖着细细的白色尾巴，正向着海南方向航行。
看着那条船，我想起了1987年底，在海安坐着同样的客船，第一次前往海南采访的情景。时值海南建省前夕，百万人才南下，海安人满为患，我那张船票是在多付了5块钱给一汲着拖板鞋的黄牛仔后，才弄到手的。1992年初，海南再掀热潮，我又一次从海安渡海前往海南采访，这一次我们的小车又是在排了好长时间的队，直至夜幕降临，最后“识做”，塞了30元的“茶水费”给把守船头的壮汉，才得以开上船。在我的一生中，对狡诈的海安人有一种莫名的厌恶，而对海南岛始终有一种美好的向往，皆源于这两次渡海的经历。
飞机很快掠过了琼州海峡，几分钟后降落在海口美兰机场。由机场入市区，车辆不多，市内景致和9年前我第二次上岛时相比，感觉变化不算大，未见增添多少繁华。入住市中心四星级的国际金融大酒店，780元的标准房讲价到180元，足见“五一”长假之后，随着炎热夏季的到来，游人不至，当地酒店业已经“淡出鸟来”。在18楼的房间内凭窗外望，周围几幢高楼大厦竟然全是些半途而废的空架子。下午在海口各处转悠时，这样的烂尾楼亦随处可见，令人唏嘘。我前两次在冬天来到海南时，感受到的是一股股的热潮。而在这火热的夏天里，我的第一个感觉是：“海南热”终于冷了。
中午在一大排档就餐，吃了一种叫“血螺”的贝类，只是用开水烫了一下就上桌，剥开之后里面还有一滩血水，咬在嘴里感觉是生的。店家介绍这东西又称“海南伟哥”，有某种功效，众人皆由此想起那句“身体不好”的顺口溜来，不禁开怀而笑。
下午花一个多小时游了五公祠和万绿园。前者是纪念五位古时被贬谪海南的名人而建，景观一般，我对历史没有兴趣，感觉那五人的名字都很陌生，一个也没记住。后者是前几年填海建成的一处绿化广场，足有佛山季华园的十几二十倍大，园内有不少中央领导和外国友人亲手种植的树，皆有碑刻为证。站在万绿园内，脚踩青青草地，看蓝天白云、椰树婆婆，享受海风轻拂，实在心旷神怡。只可惜，边上几幢外观漂亮的高楼，仔细一看，竟然又全是一具具的空壳，真是大煞风景。

5月23日  海口——儋州：见血封喉
在启程前往儋州的途中，我们顺路先去了海口的热带海洋世界参观。这是建在琼州海峡海滩边的一个人工景点，门票价格不扉。看多了珠三角的人工景点之后，再看这里，觉得并无多少特色。只那形状像一条鱼的千年塔，还有些创意。人工湖中养的是普通的绵鲤，而非热带鱼类，海豚表演场尚在兴建之中。五月是海南最热的季节，走在路上，汗如雨下，忍不住跑到千里塔上面的观光廊去叹冷气、喝冰水，一坐不想走，耽误了不少时间。
汽车驶上海南环岛高速公路西线时，众人均感觉好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回过神来，才恍然大悟，这高速公路的入口，竟然未设关卡。习惯了珠三角走几步就要过收费站，在海南岛行车，倍觉轻松。高速公路想上就上，想下就下，一分钱也不用交。而90号的汽油，也不过3.4元1升，因少了路桥费，对驾车人士而言还是合算。不过，海南的高速公路，尤其是西线，路况可不太好，不少地方下陷，车行其上，起起伏伏，感觉象坐船。海口晚报的司机说，海南人把高速路称为腐败路，建成没多久就要返工。果然，整条路不少地方都是单边通行，另一边在整修。

和东线不同，海南西线一带较少见到椰林，满山遍野种植的，以橡胶林居多。
儋州过去叫儋县，是海南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一个市。我对儋州的印象，沿于1987年底那次在海口碰到的一位在大学做讲师的同乡，他告诉我他在海南走了很多地方，最后在儋县找到了接收单位。没想到，14年后我来到儋州时，这里还显得那么偏僻、荒凉和落后。市区不及珠三角一个镇大，楼房老旧，人少车稀，见不到一座工厂。我想，我那位同乡当初如果真来了这里，后来也一定走了，很多当年满腔热血渡海而来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海南对很多人而言，是一个破灭了的梦。
入住市郊的南洋温泉度假村，诺大一个度假村，似乎就我们这一行几个客人。晚饭前，当地同行带我们去参观附近的一株足有30来米高的大树，树名“见血封喉”。据树前的牌子上介绍，此树别名箭毒木，经著名植物学家钟义教授等鉴定，是迄今发现的世界上最大的一棵见血封喉树，树龄近千年。该树液汁有剧毒，人畜之伤口一经触及，毒性即刻发作，使全身麻痹，呼吸停止，中毒而亡。据说，当年海南人打仗，就把这种树的树汁涂在箭上，奋勇杀敌。而今，树周已用栏竿围住，防止有人不慎触及中毒。
晚上在南洋泡温泉。当地同行称，该温泉经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是世界上最好的温泉，含氡，有人体十分有益。

5月24日  儋州——三亚：荒凉西部
一大早，儋州同行即来拉我们去吃“泡蛋”。在温泉出水口处，将一篮鲜鸡蛋浸入摄氏90多度的泉水中，浸泡10来分钟后，即成“泡蛋”。在“泡蛋”上敲开一小孔，将半凝固的蛋清吸入口中，果然鲜美。而中间的蛋黄，竟然也刚好熟透。泉眼四周，种植了不少菠萝蜜，巨大的果实悬挂在树梢。于晨光清风之中，端坐温泉之旁、树林之下，听鸟叫蝉鸣，一边吸食“泡蛋”，也算雅事。
儋州之所以有名，在于其境内有著名的“热带两院”，即中国热带农业科学院和华南热带农业大学，建于1958年，如今的院名及校名均为江泽民所题。中国研究热带植物的科学家几乎都出自“两院”，其中还有两名院士。我以为，到了儋州，游客常去的东坡书院可以不看，游客不常去的“两院”所属的华南热带植物园却不可不去。
热带植物园里树木茂盛，感觉十分凉爽。据称，园内的温度比之园外，至少要低两度以上。众多珍贵树木，从建院时开始种植，迄今都已有40多年的树龄，十分高大。当中，有吃了之后吃什么都会变味的神秘果，也有我们昨天已见过的见血封喉树，还有大群蝴蝶飞舞其间的蝴蝶树，以及许多我们叫不出名字来的植物。林间，不时闻到各种各样的花草的香气，不知从何处漂荡而来。
在植物园内，我们了解到，檀香树总是和一种叫做洋金凤的小树伴生在一起的，植物学里称之为“半宿生”现象，民间则称之为“夫妻树”，檀香为“夫”，洋金凤为“妻”。据称，檀香生长过程中，需要从洋金凤的根系里吸取营养。如果将边上的洋金凤挖掉，檀香就会枯死。反过来，挖掉檀香，洋金凤却依然能够存活。当地人开玩笑说，檀香就像海南的男人，懒惰，不做事，离开女人就没法活了。而洋金凤却像海南的女人，含莘茹苦，任劳任怨，哺育着男人。

出植物园前行，茂密的森林里，有一幢幢白色的建筑点缀其间，那便是著名的“两院”了。想当年，在这荒远的古代流放之地，有那么一群人，从祖国四面八方而来，在此开荒建校，艰辛可想而知，不由令人肃然起敬。
午餐后驱车重上西线高速公路，沿海南岛西海岸向南，直奔三亚而去。路上车辆稀少，有时十多分钟都碰不到一辆。沿途人烟也十分稀少，几乎没有大的村落，感觉颇为荒凉。车窗的左边，一直是起伏的山脉，有云雾缭绕其上。右边却是种植着橡胶、剑麻、香蕉的平原或小丘陵，一片晴空万里。一路南行，跨过了好几条河流，清澈的河水一律从左面的山里流出来，又一律流向右面的海那边。
当高速公路边的椰树开始多起来、村落也渐渐多起来的时候，表明我们已经到达了海岛的南面。在进入三亚之前，停车去参观了南山风景区，乃一建在海边的展示佛教文化的景点，里面很大，供的菩萨也多，我们坐着电瓶车转了一圈就出来了。对于不谙佛教教义的人而言，游之索然无味，也就不加详述。
当晚入住大东海边的南中国大酒店，房价三折。晚上下海游水，刚入沙滩即有四五个小姐围上来问要不要陪泳。直到我们游了一个来小时离开时，仍见那几个小姐在沙滩游荡，未能找到“买主”，看来WEN食也够艰难。

5月25日  三亚——万隆：上当受骗
上午由三亚晨报的同行领着，去著名的天涯海角。和前两次来相比，除了门口的绿化和建筑多了一些之外，其余依旧，还是那几座石头。每人花120元乘快艇去对面的西岛坐“潜艇”看海底世界，到了才发现上当，原来所谓的“潜艇”，不过是在普通的船舱底部水面之下开了玻璃窗，让你可以看到水底。不过这西岛却不可不提，当年江青拍照的海岛女民兵，就是在这座岛上。还记得伟大领袖为那张吹海螺的女民兵照片题写的诗词么？随口就背诵了出来：“飒爽英姿五尺枪，曙光初照演兵场。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妆爱武装”……
当年海岛女民兵的后代们，如今已经不用站岗放哨了，海螺也不再用来吹响冲锋的号角。西岛的渔民和他们的子女，散布在天涯海角沙滩的每一个角落，四处向客人兜售海螺、贝壳、海石花和假珍珠之类的纪念品。当同志们发现两天前在海口热带海洋世界花10元钱买到的1条贝壳项链，海岛女民兵的后代可以10块钱卖给你5条时，都不禁大呼后悔。
下午去了被称为天下第一湾的亚龙湾，海水蓝得像是假的，沙滩也很美，可阳光毒辣，无人敢下水挑战紫外线。然后再往鹿回头，俯瞰三亚景色，粗看真美，细看则四处皆是空架子的高楼和一幢幢废弃了的海边别墅，直觉可惜，不知有多少人民币就这样在海南给仍水里了。最后由三亚晨报的同行介绍，租了两部没挂出租车牌的出租车，沿东线高速公路前往100公里外的万宁市兴隆温泉。这几处都是海南游必到之地，人人皆知，老生常谈了，不再多提。在万隆入住的酒店是由出租车司机介绍的，说是打了多少折，但感觉可能上当了，那俩皮肤黑黑故作一脸老实相的司机没吃回扣才怪。

5月26日  万隆——海口：做猴也难
一早起来，又去泡了一回温泉，这才上路前往南湾猴岛。途中经过万隆的东南亚民族风情园，想到又是人造景点，不过玩些让你娶个黎族姑娘做媳妇之类骗钱的把戏，也就过门而不入。南湾猴岛位于陵水，这地方不久前因中美撞机事件而闻名世界。汽车从空军基地边上驶过，远远可望见基地的大门。我们很想去看那架美国飞机，可出租车司机告知绝对进不去。
原以为猴岛会是一座比较清静和原始的小岛，才会有猴子生存。没想到，所谓猴岛，半非一座小岛，不过是座半岛而已，并且就在一热闹的渔港市镇边上。乘坐索道，经过渔港上空，几分钟后即到达了猴岛公园。一下索道，便见周围树上道旁，四处有猴儿散步，或向游人乞讨食物，原来心目中猴岛的神秘感顿时大打折扣。半山建了两处观猴亭，但想想山下猴子已经够多，没必要上山看了，众人也都止步，转而前去表演场看猴子表演。雨后场地湿滑，踩高翘和骑单车的猴儿不时摔到地上，引得游人哄笑、训师鞭打。猴岛的猴子，原为野生，如今看来也是靠旅游业为生了。为求一日三餐，为老板打工，做猴也难啊。
离开猴岛，前往博鳌。这名字拗口的地方，一年前来海南玩的人谁也不会去，如今却因举办亚洲论坛而名气激升，成了热门景点。博鳌原为琼海市一临海小镇，位于万泉河出海口处。一边是茫茫大海，一边是岸边椰林丛生的万泉河多条河岔，实乃一风水宝地。举办亚洲论坛的博鳌水城，实际是一会议式度假村，有漂亮的大酒店和外形奇特的会议中心，以及豪华的河畔别墅。据说和海南众多房地产项目一样，这地方差点儿也就要死掉了，幸得贵人相助，将亚洲论坛引来，方起死回生。只是，整个海南的经济发展，又哪能有此幸运呢。
会唱那首《万泉河水清又清》吗？由博鳌溯清澈的万泉河而上，穿过椰林蕉园，到达琼海市区附近，便是万泉河景区了。这里因红色娘子军而著名，那首“向前进、向前进……”当年也是人人会唱的。只是，如今的万泉河边，就在红色娘子军的雕塑边上，她们的后代们，竟然在毫无知羞地向游人售卖黄碟，革命先辈要是知道了，非吐血不可。而一位长相酷似吴琼花、身着民族服装的漂亮姑娘，则以每人五元的价钱陪客人留影。在路边摊档上，同伴买了一只重25斤的菠萝蜜，几小时后到了海口，上飞机前打包时一秤，只有18斤，缩水也太厉害。
当晚飞回广州的机票，一路找正规的订票点老是订不到，最后是由我们租坐的三亚出租车的司机，通过其认识的海口票贩订到了。票贩骑了摩托车到达约会地点，购票交易就在马路边上完成。机票是六折的，但每张要多收40元的手续费。票贩一边询问手续费要开什么发票，一边就从包里掏出厚厚一摞各式各样的发票来，我拿过来翻了一下，足有20多本。
回想起9年前以及14前年两次来海南的经历，没想到如今21世纪了，在海南做什么事，还象以前一样，往往地下的渠道比地上的渠道更加畅通。这便是海南，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