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见南山 在“十一”难得的假日里，家里人兴致勃勃的要去游南山。素来听说那里是个游玩的好去处，经常有一家或者团体去玩，最好还在那住宿一夜。听了这个计划，我不由得心中十分向往。我们于10月4日去了一天，深秋的南山以它多姿的面貌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让我觉得不虚此行。 上午，越野车行驶在平坦的柏油马路上，两旁渐渐增多的白杨树林和等车的哈萨克人使我意识到，城市正在一寸寸离我们远去。透过开阔的车窗，前方的山脉开始变的清晰。我惊奇的发现，绵延的群山上，几乎从半山腰起，沟壑纵横的褶皱中就点缀了许多皑皑的白雪，好象圣诞老人提前戴了顶洁白的新帽，批了件雪白的外衣。 车不知不觉进入了山中。有一段路，在马路左边几米开外的地方，竟然是十几米深陡然下降的很大的落层，可以看到洗刷干净的遍地的鹅卵石和潺潺流淌的溪水，令人称奇大自然的造化。再往前行，路边几棵零星分布的古朴苍劲、枝繁叶茂的胡杨树映入眼帘。我有点分不清胡杨树与白杨树的区别，但胡杨在我心中，早已有了一种难已磨灭的印象。这可能缘于它在荒漠中生命的坚韧和恣肆，也可能是暮秋时它金灿灿黄叶里的诗情画意让人砰然心动。司机师傅的一番话，更增加了我的这种感觉。他说，胡杨有3000年的寿命，一千年蓬勃茂盛的生长，一千年枯萎后久久的伫立，一千年化做春泥的腐烂。所以，它的木质十分优良。胡杨木制作的梳子，可能许多人都见过。 离开乌市60多公里，车行驶了一个半小时后，我们来到南山比较著名的景点之一：白杨沟。南山是天山山脉的一部分，它有许多个景点，象菊花台、水溪沟、白杨沟等，因天时地利不同而分别得名。这时，海拔表显示在1600-1700米之间。一个个头不高、精明利索的哈萨克小伙子灵巧的围上来，以去他的毡房用餐为名，让门卫同意我们的车继续前行。行驶了一公里左右后，我们看到了他位于织锦一般碧绿山坡上的白色毡房。定过餐后，小伙子一再嘱咐我们要小心开车，然后自己驾驶着摩托车一溜烟的上山去了。 我们的车缓缓上行。道路在雨雪融化后加上马蹄践踏、车行人走变得十分泥泞。从不是很深的车辙痕迹看，它原来应该是一条柏油路，现在全部成了土灰色。两边的山都很高大。陡峭的左边山坡上，长满了高大挺拔、华盖一般的墨绿杉树，尖尖的树顶，伞型渐渐变大的丰满枝叶，笔直的树干，象极了哈萨克姑娘美丽的帽子和裙装。树和树的缝隙处，这边一块，那边一块，落了许多厚实、绵软的洁白雪垫，醒目而耀眼。右边的低凹处，哗哗的流淌着溪水，旁边，仍然是巍峨的高山和蓬勃的树木。太阳被南面的山遮住了，使这里显的阴冷而幽静。偶尔过来几个踯躅下行的游客，有战战兢兢骑在马上的，有笑眯眯坐在叮珰坐响的马车上的，步行的最滑稽，他们穿上带来的最厚的衣服了，还抱着胳膊缩着脖子哈着冷气闪在路边。幽深的山路，茂密的丛林，纯洁的积雪，我的脑海中不由开始频频闪现出金庸小说里身怀绝技的武士侠女来，想象着他们曾经怎样居无所、行无踪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般来去于天山之中，十几年漫长的光阴在他们眼里总是一晃而过，也许那是无尽的惬意和畅快，也许那又是何等的辛酸和无奈。 弯弯曲曲、倍加小心的走了4、5公里后，狭窄的道路右方，出现一块地势平坦的较大空地，我们下了车。一股潮湿的马粪的气味弥漫在整个山谷。溪水旁边，几十匹枣红色的马温顺的站立着，等待着载上游人上下山。这样的山路，很适合它们的行走。和煦的阳光从山顶上斜照下来，使一切显的清新而明亮。好象不是很冷，除老人和孩子外，我们穿件毛衣加上外套就可以了。 白杨沟最引人注目的景观是瀑布和彩虹桥。 人工修建的彩虹桥拔地而起，宛如一只色彩斑斓的大鸟，一不小心落入了山凹，干脆停在冰凉的溪水旁休鼾。它有两层楼高。和几年前我看到的相比，它的色彩有些斑驳和沉旧。毕竟是人文景观，难以常见常新而保持恒久的魅力。 拾级而上，远处飞瀑的瑰丽已经展现在我们眼前。不得不提的是，离开彩虹桥向山上走的这几十级台阶太难走了。每一级台阶上，都有雪和冰融化在一起的冰疙瘩，凸凹不平，十分光滑。左边是湿润的泥土和雨水冲刷后裸露出来的盘根交错的杉树，右边是斜坡下倾泻而下的清亮的溪水。除尽头处外，两边没有设栏杆，也就没有可攀援的地方。可没有人退缩，马上可以近距离的聆听咚咚的水声、拘一捧瀑布下的雪水了，谁不想继续向上走呢？于是，扶老携幼、小心翼翼、胆战心惊的，我们踏着冰阶，终于来到了道路的尽头。 在温润的白雪和巨石围绕中，丝丝雾气扑面而来。从几乎垂直的近百米高的山崖上，一匹仿佛来自天上的白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骤然垂下，裹挟着千钧的力量，澎湃着万丈的豪情。遇上微微凸出来的岩石阻隔时，它稍稍收敛一下锐气，略做停顿，激起几弯优美的弧线，继续势不可当的向下冲去。高耸的山体散发着阴森的寒气，象是瀑布冷竣的微笑。然而，在它落入清澈的溪水的一刹那，它的刚毅，它的冷酷，它的疲惫似乎忽然间被溪水的安详、宁静和和蔼所震慑所陶醉，于是心甘情愿的弃去满身的盔甲，迫不及待的投入碧水的怀抱，留下些碎玉般余浪的激荡和虚张声势的“咚咚”声。 我们在瀑布边合影留念。倚栏向下看去，有一些大块的青石横亘在水中。要是踩着它走过去，可以来到瀑布的另一边。那里有片片白雪和簇簇绿草。能够在如烟如雾、飘洒壮观的瀑布脚下停留片刻，已经是一种莫大的享受了，我们没敢尝试万一踏石未稳、落如冰凉刺骨水中的那种动（冻）人心魄的感觉。要是在盛夏，踏石留影的人倒是很多。 阵阵寒意向我们袭来，于是，我们离开瀑布，踏过彩虹桥，来到阳光明媚的青石桥旁。 依山傍水，沐浴着温暖的阳光，逗留在这里的人最多。 向阳的山坡最迷人。一种生命的绿意洋溢在每一颗大树下，每一片青草里，每一寸沃土中。不少硕大的树根裸露出泥土，筋节突出，粗壮有力，支撑着碧绿挺拔的杉树。它欣欣向荣的样子，让人看不出往日雨雪风霜对它的侵蚀，实际上，它经历的风风雨雨一定数不胜数，它的年龄可能比老爷爷的老爷爷还大。 在溪水里，我捡起一块光滑的鹅卵石。阳光下的雪水依然异常冰凉，我却不怕，任由浸入骨髓的凉气钻入手指，这天然的、真正纯净的雪水，可是山石秀美的源泉！石头上有清晰的纹路，那里面记载着它和清水流淌的歌声。我摸挲着它，不见一点泥土的痕迹，只有溜滑的石面。阳光映照着溪水，朵朵波浪光彩夺目、熠熠生辉，阳光直射入水底，各色石头一览无余，精彩纷呈。 背阴的山上充满了浓重萧杀的秋天气氛，甚至冬天气氛了。能有点平地的地方，全堆满了积雪。山势险峻、峭壁林立。树木和野草都十分少。孤零零的探出身来，弱不禁风的飘摇着即将凋零的叶子。 我们在雪地上踩踏干净鞋子，上了温暖的车。 顺着来时的路，我们将车停在毡房底下的路边。此时已是下午3点左右了。 虽然吃了些面包什么的，还是感到饥饿难当。 哈萨克人的毡房有许多座，一朵朵盛开的白蘑菇般长在碧草茵茵的平缓山坡上。低头跨进门坎，立刻感到了房间里融融的暖意。原来离门口一米远的正中，一台半米高的炉子内正煤火熊熊。再过去半米多，是搭高二、三十厘米的木质平台，一直占满圆房内的其他平地，上面铺着具有民族风味图案的地毯。地毯上设了不高的长长的桌子，摆了八九样各色点心。金黄的馓子、精致的小麻花等泛着诱人的光泽，也只是吸引着孩子和不喜欢吃羊肉的来自外地的小姑。毡房的四周，以暗红色为基调的浓郁哈萨克族风味的挂毯时时向我们传递着少数民族的气息。最里面，还有一摞摞被子和枕头，供留宿的客人夜里用。 领我们来的小伙子飞快的拎来一壶热气腾腾的羊奶茶，放在炉上。除司机外，我们几乎都不怎么喜欢，就问他，这么多奶茶，喝不完怎么办？他说的一句话，没让人笑掉大牙。他想也不想的说：“喝不完就浪费呗！”。看来，见惯了汉族人糟蹋他们的食品，反正是有报酬的，也乐得顺水推舟。后来我们发现，奶茶的味不是很怪异，淡淡的，有点奶香，还是很让汉族人喜欢的，也就没让这营养丰富的风味饮料怎么浪费。 令人渴望的两种肉食品终于端上了桌。一种是穿在长长铁签子上的烤肉，一种是清炖的羊肉。烤肉上哧哧冒着泡泡，黄白相间，香气扑鼻。谁都忍不住吃了几串。炖的肉太实在了，大块大块的骨头和肉，堆了满满一大盘，中间点缀了一点点洋葱。男士们迅速拿起一块来，狼吞虎咽着，还恨不得再伸出一只手来。女士们看着不免心生畏惧，这么大的块，从何下手啊？司机师傅最会吃了，他在小碟里撒上些精盐，用肉蘸上点，然后津津有味的吃起来。大家一边吃着，一边赞叹着鲜美的羊肉。山上的羊是不同于山下的，它们日日逡巡在绿野山踪，饿了饱食含有多种中草药成分的野草，渴了畅饮纯洁的雪水，是不折不扣的环保食品。 毡房外，清新的绿令人陶醉，清爽的风让人心怡。密密的小草紧挨着土地，象无边的锦缎覆盖着平缓的山坡。更成熟的绿来自山坡上的魁伟杉树，一棵棵就是一个个顶天立地的杉树家族的左膀右臂，一棵棵饱含着岁月的风风雨雨。在树的浓荫下，落满了密实的针叶，踩上一脚，犹如踩在了柔软的毛毯上。有一棵树不知怎么歪倒在了一旁，掀起的大片树根和它的枝叶一样庞大，土里还暴露着连绵不断的根节。爱打洞的小动物在草地和树丛中进进出出，留下不少鹅蛋大的新鲜洞口和一峰峰凸出的肥沃黑土。可惜，无缘见识它们。一些好兴致的游客在主人的陪同下，共同骑在马上在草地上慢跑，得得的马蹄声，震击着我们的耳膜，马身上膘捍的肌肉的颤动，历历在现在我们眼前。 如果时间再多些，如果是炎炎夏日，在这里住宿一夜，在静谧的环境中，身临其境的感受一下“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和“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的时刻，该多好。 汽车载着我们，向城市的喧哗而去。 片片丰收的原野从车窗旁倐忽闪过，棵棵微微泛黄的白杨树叶在路旁迎风招展，一望无际的道路上，车辆在增多，楼房在增长，我们的现实世界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