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行流水帐之一  “喀那斯”的意思是高山湖泊

9月29日  
飞机二十分钟后将抵达乌鲁木齐的地卧铺机场了，下望清洁的云层和金色的沙丘起伏，越来越接近新疆的土地。
终于在下午五点半，踏上地面。
即打车到碾子沟长途车站。（注：乌鲁木齐发往北疆的客车在此；发往南疆，如吐鲁番，的客车在南郊车站乘）赶上晚上8点去布尔津的卧铺车，次日乘7点到达。

9月30日
追赶额尔济斯河的日出，在堤岸上向大桥狂奔。太阳到底还是先了。清早安静的桥面，看绚烂壮阔的水。为第一次看见黄了的白桦林感叹，却不知道接下来铺天盖地金红的林子将淹没我所有的词语。
碰到香港的A和上海的L，一起包车起喀那斯。车行中，渐渐的看到大山、草原、羊群、马和牛以及越来越多的白桦树，然后有了溪流、河湾，明亮的黄色映在蓝汪汪的水里，漂亮的象布景一样。经过卧龙湾、月亮湾等，喀那斯湖到了。
住在哈萨克人米花的小木屋里。吃拌面，看她做面，甩、摔、拉、绕；我们揿快门，象表演。拌洋葱、辣椒、芹菜、大葱、黄芽菜和羊肉，后来发现一共也只有这几种蔬菜。一大碗喷香的马肠子用生洋葱和辣椒拌了。喝大碗的茶水。（L告诉我们他看过当地人做马肠子，一口长气吹开新鲜的马肠子，晾干，塞进切碎的牛肉，熏熟）
饭后，搭景区免费班车去湖边。随处是可以拍了当明信片买的好风景。那片衬底的蓝天硬是蓝的没一点疵，连丝云都没有。最后是湖。不是来前的想象，没有神秘的湖怪，没有硕大的红鱼，只纯净与透明。湖边是白桦黄遍的大山，远处雪峰可见。
玩水，清凉凉的。
刹风景的是汽艇游湖项目，那噪音和可能的污染太罪过了。
我在重伤风，有点发烧，在里间炕上睡了会儿。一张大炕，炕面和四周是鲜艳的毯子，中间挂了套哈萨克姑娘的裙子，炕上推了许多同样鲜艳的被子。据说可以睡10人，今天我们四人（3男连我1女）算包下了。
为了上山看日落，我们早早吃晚饭。手抓羊肉，大块连骨羊肉与土豆煮的浓烂，吃一大碗饭。新鲜的生的松子当瓜子磕，米花给我们一人一个松果，原来一个松果拨开有30几粒松子。
到山脚时已经没有班车了，只好骑马上山。马儿乖乖的快些跑，太阳乖乖的慢些落。我们眼睁睁看着山在霞光下七彩变幻，却又终差了半步。今天是“侩父追日”日，早追出晚追日落，都没有太阳快。在山顶俯瞰整个喀那斯湖，通红的山尖。马自吃草。
下山时，天黑了，在马背上看见星星一颗一颗的点亮。最后整个墨黑的天空密密麻麻部满了雪亮的星，组成清晰的河流般的星系。不是平面的撒布，而是立体的层层叠叠。真的从没有见过那么多星星。当晚村子停电，只有篝火晚会的一点火光和烟。
回到屋子，点上蜡烛围着桌子坐在炕上聊各自旅行的经历。L说他在珠峰下看过更亮的星，那晚他高原反应，头痛且睡不着觉，走出帐篷解手，一抬眼，却看到此生未见最灿烂的星空。A  在香港开出租车，租屋子住，每年开8个月车子，然后四处旅行，已经多年，一人一包，背了帐篷和睡袋到处走。他刚刚从罗布泊出来。他笑说在香港赚钱到大陆来旅游很划算，其实是他对赚钱和生活的想法真正不同。我们虽然心向往之，却知道自己并不敢真的如此彻底。
夜深才睡。垫许多层又盖许多层，喀那斯的夜很冷。

10月1日
清早我最先醒，叫醒大家又往湖边赶。
湖边寒气甚，吹气成霜。
湖水颜色浅了，水面低低地腾起一层迷雾，摇摇弋弋象透明的精灵在舞蹈。我徒劳的想用相机留下这奇妙，一边揿快门一边绝望着。
太阳升高了，雾也散了。我们回去早餐后，决定下山去禾木。据说那里的桦树是火红的。
一路颠簸，被马背颠痛的屁股又经受碎石土路的折磨，经过这段路，后来再有所谓“路难走”已经是“一片蛋糕”了。可是那一路的风景是没法说的。色彩多到索性老实说成漫山红红白白黄黄绿绿。
最美还是在半途中，等到了禾木村，反而一般。起风，天色变了，我们怕下雨路断了被困，四处转了一圈后决定回布尔津。A留下，次日回喀那斯，他还要去白哈巴和黑水河。
雨点大，啪啪的打在车窗上。途中在一个蒙古包点了蜡烛吃饭，主人拢上了火盆子，很暖活。雨后的树叶子干净到通透，鲜亮纯粹。叶子落了一路，桦树银白的枝干象虚虚地拢了层烟。
深夜零点后才到布尔津。


新疆行流水帐之二  魔鬼城、油田

10月2日
L回乌鲁木齐。
我们搭去乌尔禾的车，在魔鬼城下。途中一带水蓝的云天似海市蜃楼。经过茫茫戈壁，终于看到五彩异形的丹霞地貌。本来多云的天也在一点点的转晴，随后只剩下个辣太阳在青天上。
我们溜进沙地里走，昨天下了雨，看起来干燥的沙面底下有积水，勉强前进，一会儿就沾了两脚泥沙，足有三公斤重，而且越来越陷，终于狼狈的退回马路。景区人不多，且都有车，只有我们在烂泥车轨上走。等终于爬到最高处时，看太阳在古怪巨石上斜打出黑黑的阴影，与石上暗红重彩交错，很壮观。
走到大门口，累渴地半死，买水时，景区管理人员笑我们真英勇。
坐在马路边上边喝水边试图拦过路车。一辆辆飞驰而过，没人理我们。快下午6点了，我不免有点急。终于一辆已经塞满三个大人一个娃娃与好多行李的桑塔那急刹停住。我们把自己和背包以古怪折叠的方式挤进车子，往克拉玛依进发。
又是第一次，看油田，无数口油井在蜜色夕阳里作业，气势慑人。
想象黝黑粘稠的石油静静在脚底流动，如血液在脉络里。
去克拉玛依的这段路是我们在全疆走过最好的，车子已跑到时速160公里。
克拉玛依市干净、整洁、漂亮，看的出较富足，四川人居多。我们在一个川菜小店吃了晚饭，等车去奎屯。
街上一队载满荷枪实弹的巡警的巡逻车以极慢速开过。
夜十二时到，宿奎屯。


新疆行流水帐之三  塞里木湖、那拉提草原、翻越天山、巴音布鲁克天鹅湖

10月3日
第一班车去塞里木湖。松树头下。
比想象中要大许多许多的美丽的湖。7个多小时的辛苦车程完全得到回报。
在新疆最辛苦的就是长途坐车，动辄7、8个钟头，且全疆都在修路，需不时走颠簸的土路便道。但因为景物太好，每次都最终觉得值得。
骑马上山，山的名字就是松树头。果然有许多松树几何形长在山头，远山可见前几天新下的雪。到山顶俯瞰另一边是绿荫荫的果子沟。
山坡到湖边是草原，夏天草长过膝，开满紫色黄色的花。
塞里木湖广阔洁净如海，湖水也咸涩如海，属冷水湖，湖里放养着从北欧进口的豚鱼。从高处看蓝色深浅变幻不定。
拦车去前面的县城再转车伊梨，经过果子沟。司机是整个旅程中所遇最帅的一个维族。
其实是伊宁市，是伊梨哈萨克自治州首府，但大家都习惯叫伊梨，结果我问维族摔哥到伊宁要多久时他迷茫的问旁人伊宁在哪里？
伊宁，遭遇唯一的小偷。三个维族小子，围上来两次未获，第三次上来，半偷半抢中拿了手机。这可是天还亮着在市中心！我们大怒，又抢了回来。
晚饭在酒店吃的，红扒羊肋排、乳香牛肝菌等，真是美味！

10月4日
次日清晨去看伊梨河和大桥。河水未丰，不好看。搭一天一班的客车去那拉提。
包车一路看那拉提草原，高山草甸，森林公园。天苍苍，野茫茫，草已黄，仍漫山牛羊。翻越天山山脉时太阳正在落山，雪山近在咫尺，美极。
那拉提的意思时太阳升起的地方。越天山而南的巴音布鲁克，意思是水源丰盛。

10月5日
早起去天鹅湖和九曲十八湾。
远远就听见片片天鹅的叫声。
天鹅尚未南飞，在远处的沼泽里栖息，起起落落。
有一只壮大如黑熊的牧羊犬独自在边上玩，我拿怡口莲巧克力糖喂它，它就跟着我了。和大狗追着玩时，有两只天鹅不知几时飞到近前的塘里，才拍了2张，它张翅优美地飞起，那硕大的白翅张开，很大声响。我们最终拣到2根长羽，郑而重之的被我一路带了回家。
巴音布鲁克草原的牛羊是不同的。羊是一色的黑头白羊，牛是牦牛。
每年7月25日的那达慕大会在这里举行，勇敢的草原骑士在此赛马。

10月6日
凌晨即起乘车。今天是学生节后返校日，车上挤满到和静县、库尔勒、乌鲁木齐读书的孩子们。一个挺高的男生说他到乌鲁木齐去，要一天一夜，明日才到。
下午到库尔勒市。这是南疆最好的城市，国家卫生城市，市面繁荣。我终于喝到了地产的酸奶，嚼着喷香的梨和葡萄，由衷的赞美和平稳定。
夜1：40乘火车去喀什。


新疆行流水帐之四  喀什、喀什库尔干、红其拉甫界碑

10月7日
下午一点到喀什。
喀什是我此行最爱的一个城市，住得简直不舍得走直赖了4天。
真正的异域情调，异域到我们都被当成老外来待。留着雪白大胡子的维族大爷用“HI”和“HELLO”招呼我们。十只新鲜甜蜜的无花果用一片碧绿阔大的无花果叶子托着递给你，一块钱！两毛钱一片的西瓜，五毛钱一大条哈密瓜。最好吃的是一种皮麻麻的老婆瓜，形状同哈密瓜一样，但打开一包蜜水，瓜囊香甜软腻多汁，多吃也不上火，（哈密瓜吃多了会上火）也是五毛一条。还有这里的石榴，硕大通红的不可思议。我懒得一粒粒剥，找那有银亮的榨汁机的摊子，  3块钱现榨一杯原汁，甘爽极了。还有什么人参果、小木瓜、香桃，一样样吃下去真会吃死。
在等待艾得卡尔清真寺门口等里面的人做礼拜时，我们就这样在门口的巴扎和广场上狂吃不一，这里立刻成为我最心爱的地方。
艾得卡尔清真寺里白杨木笔直参天，宁静严肃。礼拜结束后我们参观，仍有一些人在廊下跪拜低头祷告，红毯绿柱，赤足膜拜的信徒是看的见的虔诚。

10月8日
包车上山去喀什库尔干县。山路被泥石流一段段冲断，在路上遇到沙蓟，结小小一粒粒黄果子，我们尝了，酸！
最先看到的是沙湖，细沙山和清水湖，起风时迷迷蒙蒙。
在帕米尔高原上才真正近了雪山，我抓起一团雪，有点傻了。有一点高原反应，气喘。
之后是最美的湖  ---  卡拉库里湖。就在慕士塔格峰脚下，象他御用的镜子，满满映照着他的伟岸。慕士塔格峰被称为“冰山之父”，7000多米，数米厚的积雪皑皑，尚无人登顶。那么美的大山，我确实不希望又有人类狂妄的足迹，带着垃圾和污染。敬畏和仰慕就够了。卡湖藏在昆仑山脉的雪山怀抱中，矜贵如玉。
返过一个大阪就到塔县。去石头城转了转，规模不大，只剩下四周破败的石墙了。等上看到飘红旗的地方就是红其拉甫口岸，中巴界碑则仍在一百六十多公里外。

10月9日
弄到去界碑的边检通行证。
踌躇满志的在中巴公路上奔驰，居然装上了一头羊！立刻肚烂肠出，大灯和保险杠完全撞碎了。放羊的塔吉克少年拉我们找来主人，他大爷开出天价“1000！”我们磨缠中，他发复就一句“朋友，600；不朋友，1000。”无法，付了600块脱身。车开出去后，远远看见他们抬着死羊回家，中午可有羊肉吃了。维族已经高鼻深目似外国人了，这里的塔吉克则白肤蓝目，完全是老外的长相，都身穿民族服装，妇女带帽披巾，太多美女。
界碑在海拔5100多米的高原，后衬的山在白雪披裹中露出乌黑的山体。这里也是314国道的终点。有一个赶牦牛的巴基斯坦男人笑嘻嘻的同我们在界碑的巴基斯坦一面合影。
夜车开的险象环生，入夜才回到喀什。

10月10日
香妃墓当然是要去的。
非常美丽的建筑。圆拱顶，尖尖是新月，维族的普通坟墓也都有新月在顶。香妃墓的琉璃砖颜色依然鲜艳，黄褐绿三色为主，典雅淳厚。墓前是一片玫瑰花圃，花开正艳。后面有阴凉的葡萄架。没有陪葬品，因而保存完好。旁边有清真寺、高低礼拜堂等建筑，许多许多的小鸟自在的玩耍。
然后逛东巴扎（中西亚交易市场）。实在实在是太过瘾了。排满亮晶晶的铜盘子瓶子罐子和壶、挂满颜色艳丽图案繁复的毯子垫子床单围巾、漂亮的英吉莎小刀、华丽的艾得莱尔绸，真真假假洁白得和田玉。怎么买得过来呢？
最后又杀回艾得卡尔清真寺门口的巴扎，先买了个旅行包装战利品，然后继续吃瓜果，流连不肯回。

10月11日
在喀那斯时一个司机告诉我们喀什城东的岳普湖县有一片极好的胡杨林。我们因此行不走沙漠公路，看不到著名的沙漠胡杨了，决定今天去岳普湖。那里还有一片正在大力鼓吹的新旅游点---  达瓦昆沙漠风光游。
路上果然有一片胡杨林，金黄金黄，很好看。我们从桦树、到白杨、到松、到柳、到这里的胡杨，从南到北，新疆的树看了一遍，全部黄的明亮、开朗，那么喜悦而神气的样子，完全没有印象中秋叶的颓势。
从达瓦昆湖边往回走，真正的行走沙漠，暴晒。遇见两只沙漠蜥蜴，一身沙色保护，警惕的大眼，愣站了一会儿，倏忽跑了。
晚上还是在我心爱的艾得卡尔清真寺门口巴扎里逛。吃吃吃。
那个卖瓜的认得我们了。


新疆行流水帐之五  风车阵、吐鲁番、回家

10月12日
高速公路从乌鲁木齐到吐鲁番只要2钟头。路上终于看到期待已久的风车阵  ---  风力发电站。洁白高大的风车一排排一片片笔挺地迎风而立在平原上，巨大的扇叶悠悠转动，无休无止，地老天荒。
到吐鲁番，第一站是火焰山。红黄的山体，风力侵蚀的纹路，远看似火焰腾舞。我骑在高大的骆驼上，抱着驼峰遛弯，比骑马舒服。
在葡萄沟吃午饭，有奉送的西瓜、哈密瓜和大串儿葡萄。葡萄沟里很阴凉舒服，挂满大串大串胖嘟嘟的葡萄，我们手里提着一串不停往嘴里塞。
到苏公塔没肯买门票，隔了铁栅栏看，想起以前到西安碑林的情形。然后坎儿井、交河故城。交河故城是原车师国的都城，在中心大街上依稀看出当时的气派和规模。世事转头空，兴衰荣辱都变了黄土。所看到的是一具风干的城市木乃伊。
回到乌鲁木齐，二道桥市场居然已经关门，门口只有卖烤肉、凉皮等吃食的小摊子。正对的马路没有路灯，都是土。整条路上行人几乎都是维族，没有汉人。我们在一家冰激凌店里吃他们自制的奶油冰激凌，奶香浓郁。可是向伙计问路时，他先对我们笑，然后“汉话，不懂！”

10月13日
早晨，新航的飞机从乌鲁木齐起航。天晴，晶莹的雪峰、起伏的山脉和宁静的青海湖清晰可见。
然后，我们就终于回家了。


新疆行流水帐之六  后记

念念不忘那里的水果，鲜、香、翠、甜，而多汁。谗啊。
手中的傻瓜相机和文字一样无力，四野茫茫，开阔壮美的风光，只没头没脑的裁到窄窄一块，到不如大家想象的好。
鉴于“莫谈国事”的宗旨，此行感受最深的民族问题不便提及。但一路与哈萨克族、维族、回族、塔吉克族等当地人接触，所见所闻，许多真是出乎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