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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江生活(二十八)、龙普村屋顶浮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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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着眼睛这样躺了许久,慢慢的酒有些醒了,师傅和悟空也陆续醒来。我们终于想到了今天还要出发去扎恩的事来。
不过师傅躺在皮子上对着屋顶想来想去,象我们这个走法,从扎恩翻到独龙江再出来,我的时间是不够的。
我是最早要回去上班的人,28号的飞机票已买好了。这次的假期其实不算短了,可以和几年前的新疆行有得一比了。十六天。我还记得从新疆回到上海时,那种突然回到喧闹尘世般的怅然和不习惯,所有的东西在我看来都变了一样。不知这次回去会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半个月的时间在外飘荡,对于一年到头都工作忙碌的我来说,不算是很奢侈的。虽然同事,朋友都不能理解为啥在外面可以呆那么久,把全部的休假都用来出去走,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不可思议的。我也懒得解释,在他们眼中,我早成了怪人。
师傅在月底前回去就可以,而悟空是最不赶的人,他可以休假到下个月。羡慕这只悠闲的猴子。
在松塔我们曾担心独龙江已封山而进不去,但松塔的人告诉我们那里不下雪就不会封山的。一般都在十二月初。这样的话,我们还能赶得上。
师傅算来算去决定还是要回贡山,坐车进独龙江,这样在里面还能呆上好几天,这样是最快的了。
他想今晚就能回到贡山,这样第二天就能进山了。可是我隐约觉得今天回不到贡山,能到丙中洛就不错啦。
时间已不早了,下午四点,师傅他们这一趟是极想走独龙江的,我想要不是因为我这个拖累,他们早就翻山了。而我也想去那里看看。既然去扎恩的时间不允许,那就返回贡山吧。
我们于是慢慢的爬起来准备要走了,实在是留恋那张牛皮呀,我回头看看,阳光正洒在上面,玫红色柔软的大枕头,我盖在身上的深蓝色外套,角落里明黄色的柜子,牛皮棕黄的花纹,木头地板旧旧暗暗的颜色,一切都那么和谐而温暖,无比吸引我想再次躺下来。
我们理好东西准备走了,两个老妇人笑着问我们怎么不住在这儿呀,塞给我们几只橘子。还要帮我们把大包背下去。
站在阳光下的院子里,心里真的舍不得离开这样好的地方。
慢慢的摸回公路,还没上到路面,就眼看着有一辆越野车往我们要回去的地方开过去了。师傅后来说他那时就觉得我们今天走不成了。
回到公路后,坐在路边等车。昨天过来时,过路车还是很多的,连晚上也有,开来开去不时把我们的身上弄得全是灰尘。所以我们并不着急。
坐着等有点冷了,于是我们往前走想找个避风的地方。
路上有些赶羊回去的人,背着孩子或者是背篓,走得很快。师傅和悟空背着大包跟在她们身后的样子非常有意思。
半路上有个女子背着个睡着了,把头歪在一边的胖娃娃在缝补着一件衣服。她也戴着红军帽,脸庞很年轻,手上的银镯子泛着细微的光。
阳光渐渐的斜了,我们坐在块石头边,怎么也等不来车,再往前村口有个盖了一半的木楼,有老头在里面锯木头。旁边停了辆卡车。我们便过去打听。老头说这个时候应该没有车再回丙中洛了。
我们于是坐在木楼旁的地上休息。老头的话无疑让师傅的计划又泡了汤,这样回贡山的时间又要推迟,意味着呆在独龙江的时间也要缩短一天。
悟空靠在木柱子上抽烟,我在一旁发呆,看一只骄傲的黑公鸡踱来踱去象背着手的人在散步。
悟空说他觉得我们不如就一直往前走,一直走到察瓦龙吧。猴子有很好的心态,他说去哪里不太重要的,主要是过程。
我说我们要不现在去扎恩吧。到那再问问情况。
师傅觉得还是回贡山是时间上最快的,算下来也确实如此。现在去扎恩天都要黑了,老头也说我们走不到的。
时间越来越晚了。我又翻出了悟空的那张手绘地图,闲着没事就看起来,结果又看到了龙普村的手工陶器,就问那个老头知道不,老头倒真是知道的,他指给我们看村里一家做陶人家的屋顶。
我和悟空决定下去看看。
从木楼旁就有条进村的小路,我们跳了下去,引得一群母鸡大声叫着四处逃开。
夕阳下的龙普很是恬静。藏式平平的屋顶上晒着南瓜和玉米。河水里有阳光的余晖,如此安宁。
我们往村里走,一个卷发,穿着嫩绿背心深紫色上衣的老头引起了我的注意,他的皮肤是那样的黑,显得和这里的人很不一样。他走得很快,一会儿就消失在墙角了。
顺着路走下去,路的中间有条水沟,路都湿湿的,不太好走,几个年轻人或坐或蹲在墙边,互相谈笑着,看见我们都很好奇的样子。
悟空说他去做陶的那家先问问,于是我一个人站在那里东张西望。左手边好象是个马房,用泥巴垒起的土墙,地上堆着些粗粗的柴禾,两旁的木柱子上挂着些颜色好看的旧东西,好象是装饰马鞍用的。
我又往前小心的绕过水塘走,一条黄狗站在梯子前瞪着我。
悟空回来了,说那家人家一下子找不到了。于是我走到墙边,去问那些正在聊天的年轻人,他们好象听不太懂汉语的,问他们做陶器的事,一个小伙子指指身后,我又看见了刚才的那个老头,小伙子说他家就是做陶的。悟空说我刚才问过老头的,可他好象不知道。
我们央求小伙子带我们去老头家,给我们翻译一下。老头的家在好几间屋子的后面。高高的要爬楼,一个好象是他儿子的男子穿着红衣服,带着个小孩蹲在上面,他看上去还挺面善的。那个带路的小伙子用当地话跟他们说了后,说让我们进去看吧。
这家的狗很是凶,站在那里叫,弄得我差点不敢爬梯子了。
进到屋里,眼前一片黑暗。这间屋子很大,但没有灯,唯一的光线就是墙上的两扇不大的方形窗户。就象在五里和秋那桶看见的一样,是个天然的画框,但是在这里,外面是油绿的田地,看上去反差很大,尤其是屋里暗外面亮。给我的印象特别深,有点一下子惊艳的感觉。
很想拍照,但有点怕那个默不作声的老头,说要看陶器,他们便带我们爬上了屋顶。还是上梯子。老头的家里到处是可以入画的衣服或是木头。
屋顶的一个角落,终于看到了那些做好的陶器,象是我们冬天吃暖锅的那个样子,不太大的,褚红色,还有个象氏族社会出土的陶罐,敞着大口,但真的是粗旷朴实的。老头的儿子说这些都是新做好的。
拍了些照就准备下去了,一回头看见老头默默的站在屋顶的一角,望着远处在呆呆的出神,他的手里不停的在拨着那串白色的佛珠。他的手和佛珠差别真是大啊,可以用非洲人的皮肤来比喻他了。花白的头发卷卷的,脸上满是皱纹。他静静的站在那里,身后是逐渐变得深邃的群山和慢慢升起炊烟的藏屋。
我很想给他的脸来个特写,可手中的镜头有限,又不敢跑到他身边去对着他拍。在那样的氛围中,感觉他是个奇特的人。
谢过老头一家出来,我和悟空都有同样的感觉,他们家给人的感觉有些怪怪的,可能是没有女人在的关系吧。我们几乎是快步逃出来的。 回到师傅这里,还是没有车,天快暗了,今晚是走不了了,于是我们还是决定回到下午去的那户热情的老妇人家投宿一晚。
摸到那户人家天色已全黑了。她们看见我们倒是很意外。晚上家里人都回来了,年轻的儿子放着影碟机。里面是藏族高亢的歌声
屋里居然还多了头小牛,老妇人说是才出生不久的,那个小男孩很喜欢这头小牛,象喜欢宠物般的一直要摸它。
碟片放到第二遍的时候,我们吃上了晚饭,有好几个邻居来串门,大家坐在地上一起看电视。好象是部香港的电视剧,他们全都看得非常认真。
晚饭还是胡萝卜炒蛋,和白天有点不太一样,不知是用啥油炒的,有点腥味。悟空后来说他是几乎不呼吸吞下去的。我倒还好。
吃完看了会儿电视就去休息。这边好象只有这一间房的。容不下我们几个的。我们晚上要睡在屋顶上了。
下午阳光好的时候曾上来看过,这边风景非常的优美,群山环抱,蓝天绿树阳光,屋顶的棚里有好些个大南瓜。还和师傅悟空在这上面玩了好一会儿。
不过晚上睡这里好象会冷。我们爬上去时,看见老妇人早就为我们准备了厚厚的几张地垫和暖和的被子。想得很周到。我们把帐篷支起来就去外面洗漱。
夜凉如水,屋外一边,走上去,那里有个很大的木桶,水管接下来的水就不停的从这里灌满了又流出去,急急的。
戴着头灯颤抖着刷了牙,洗了脸,水冰得有点刺骨。想到还要在这水里洗脚,有点怕,缩着肩膀。
师傅说你就站在这个桶里洗嘛。可是我没那么大的勇气,太冷了。只能冲一会儿就把脚缩回来。不过挺有意思的是,洗完了居然觉得脚有点发热了。
师傅和悟空还把袜子洗了。晾在屋顶的一根电线上。我们仨坐在帐篷外的垫子上吸烟,望着头顶的星空,四周一片安静,远处群山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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