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小的时候就对川西北高原藏区有一种神秘的感觉,十六年前的那个盛夏季节,我拿着派遣证,带着那份向往、那份企盼和崇敬,启用了一生的勇气,独自从成都出发,踏上了西去的旅途。
当那辆东风牌货车越过汶川县威州大桥,沿杂骨脑河径直驶向青藏高原的时候,我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也忘记了大学毕业时班主任老师的深情嘱咐,不由自主地高呼了起来。啊,青藏高原!这块古老而神秘的土地,我终于向您走来了。
从刷经寺到阿坝的路上,起伏绵延的草地上,牛羊成群,牧马嘶鸣;蜿蜒流淌的河流,河水晶透,公路两旁的高原柳,树叶金黄,天空湛蓝,一路的色彩不断冲击着我的心灵。我的眼睛不肯放过掠过视线的任何一处惊喜,当阿坝县城西北角的格尔登寺的金顶出现在我眼中的时候,我的视线渐渐地模糊了,眼中禁不住湿润起来。我才意识到为什么所有的道路都通向它,而且全部是前行,没有折返路线。它就像一块巨大的磁铁吸引着人流,耸立于人世与天堂的十字路口,我甚至怀疑,它是否是天堂投射在人间的一个魔幻般的倒影?它是否是天堂自天而降的一只沉默的雄鹰?一个人坐在格尔登寺庙白塔下面的广场上,仰望塔顶,宫宇叠砌,巍峨耸峙,气势磅薄,壮丽雄伟,犹如在传说中的天宫里漫步,实在令人心旷神怡。也许正是这座白塔将这种宗教的神秘和世俗的真实巧妙结合,使外人对它增添无尽的遐想。当我想用手去触摸它的时候,夜幕降临了。如同掉落到深水里,它在黑暗中神奇消失。它令我怀疑起自己的视觉和记忆,在阿坝县城幽深的寂静里,我度过了我在阿坝高原第一个无眠的夜晚。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来到了格尔登寺,这是我灵魂朝拜的天堂。我曾千百次梦想过走进你的怀抱里,你用星空下的臂膀拥抱我柔弱的躯体,让丝丝入扣的寒风,把我无尽的惆怅轻轻地扫去。
在后来的岁月里我还了解到,我美丽的阿坝还是一个藏传佛教文化的博物馆。这快神奇的土地上不仅有藏传佛教的格鲁派、宁玛派、萨迦派、觉郎派等诸教派寺庙,还有我们中国藏区最原始的宗教本波教寺庙。那个夏天,我来到了藏区最大的本波教寺庙——郎依寺。郎依寺,阿坝县本波教信徒们灵魂的寄托,信仰的归宿。他矗立在阿坝县城背后的果而多山顶上,一派富丽堂皇的景象。伫立在郎依寺雄伟的圣殿前,注目迎风舒展的经幡,在那些布满沧桑写着虔诚的藏民脸上和砰然跳动的心中,蕴藏着一种永恒不变的情怀。轻轻叩问上苍,祈求传递天籁的圣音,透彻涤荡无数的灵魂……,这些是怎样的吸引和诱惑着我呢?
站在各莫寺白塔的正门外,看到那些蓬头垢面的朝拜者伏匍在大殿前光溜溜的地上,伸展肢体,投地而拜,好似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轻松和解脱。在这个日渐繁华的世界里,尔虞我诈不断地上演,海誓山盟只是个谎言,真情和善良又总是在红尘的泪水中搁浅。似乎让我们再也难于寻觅到一片净土。凡尘俗世如若一片茫茫的迷海,这神秘的阿坝,是不是就是我迷茫心灵的一丝期盼呢?
踏进各莫寺,我随着手持酥油灯的藏民,加入了朝圣的人群,进入了大殿。这里,没有想象的那样宽敞与豪华,但却透着几分亲切。我惊奇地发现,所有的藏民几乎都在触摸这里的一切,只要是手能够触摸到的地方。你看那殿内的方形柱子,如今已变成了圆形的了,没了原来的棱角,变得光滑并挂满厚厚的油腻,黑亮亮的;用头膜拜每一尊佛像,那种虔诚至极的心灵对佛无限的敬仰,他们以今生作注,赐求来生,祈盼着佛力的加持;直至用身体去触摸,去亲近那充满慈悲的净土,这样与心目中通灵万物的神佛更加的接近,而磕长头时的两手合十,表达了已领会了佛的旨意与教诲,双手触额、触口、触胸更表达了身、口、意与佛相融,合为一体。
在后来的岁月里,我走进了安曲查理寺、苯教夺登寺、觉郎赛格寺……我的灵魂在阿坝这块神奇的土地上震颤了,被这里的一切所包围,同时又让我感受到一种从未成有过的压抑和沉重,使我不得不尽快离开这里,我快要窒息了。是的,从我懂事的那天起,在我的心中就有一个目标。我全部情感,就是被这样一个目标牵引着,潮涨潮落。多少次了,当我感到身心疲惫的时候,想在一个地方歇息下来。可是,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提醒着我,催我打起精神,要我振作,向前方走去。而前方的路却总是那么遥远,乐土依然遥遥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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