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阿坝县时,就听闻此地与青海省久治县交界处,有一石峰齐天,跌宕数百里,碧海连云,风情千万种的自然奇观。俗名“石头山”,正号“莲宝叶则”。听了很是诧异,在这片辽阔的草原上,除皑皑雪山,茫茫草地外,鲜有巨石营陈,更别说是巨峰叠嶂的石阵了。我以为那只是人云亦云堆垒起来的夸大其词的超“自然”的虚幻传奇,像这样的情形,在世界上都不在少数,也就没在意。随着旅游业的不断发展,无数的艺术家深入阿坝的荒原腹地,为我们带来了一个全新的美仑美奂的真实的梦幻世界,让我从起初的漫不经心,一下子震惊于这神造的魔幻山水结合体。后来,本人有幸参加了石头山神话传奇的收集整理,格萨尔王的英勇传奇,珠姆姑娘的深情故事,莲宝叶则山神的传说,更深深地打动了我,让我无比神往。非常遗憾的是由于工作、生活繁忙的缘故,一直未能亲睹神山圣水的风采。
七月十四日,我有幸参加了一次集体踏青活动,目的地就是石头山。由于我县境内的景区正在修路,车行不便,我们只得舍近求远到久治县的石头山去。凌晨早起,阳光破云,暖风拂面,是个郊游的好天气。沿途绿浪裹着我们的笑声愉快的翻滚,鲜花吟唱着我们的歌谣四处灿烂。可好景不长,车还未驶出县界,便下起了雨,顿时淋湿了我们火热的激情,看样子,这趟神山之旅算是白走一遭了。幸而,老天还有些怜香惜玉的情感,雨慢慢的停了。天气虽有些阴郁,但总算能了登临神山的心愿。
汽车驶出久治县城不久,便开始一弯一弯的向上攀爬。随着海拔的不断提升,我感觉神山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我就如一个初次约会的少年,怀着无比激动又万分忐忑的心情,臆想着与梦中情人邂逅的美好情景。突然朋友的一声尖叫,让我在抬头的一刹那,看到了心仪已久的神山峰角。那是多么冰冷、坚硬的灰褐铁骨,就如一把利剑,突地从饱满、舒缓、柔和的绿草地上直刺而出,刺破天穹狂放的层云。多么惊心动魄的一幕,一种久违了的崇敬、激动、快慰、悲凉的情绪霎时传遍全身。强烈的色彩、力度、情调的对比在瞬间给了我无比的震撼,让我一下子深谙艺术表现的魅力所在。
随着汽车的弯弯绕绕,石头山在我们的视线里时隐时现,不断变幻着刚劲的身姿,以傲人的神气,无情地粉碎我自以为丰富的想像力和表现力。格萨尔王的英武,刀锋战士的阴冷,铁马金戈的悲壮,风卷残云的凄凉……无论我怎样努力搜寻意象翻新字眼来锲合这山这水这草原之间的悲壮故事,我只有一次又一次重复同样的肤浅意境和陈腔烂调。不管怎样,我已走进了这个属于灵魂的天地,至少,在这里我可以放飞思绪来抢夺我那已被世俗繁碎挤满的心灵空间。我觉得这只是一部英雄电影的开始,在恢弘的背景下,英雄昂首阔步走进我们的灵魂,在我们的心底拉开了战场。
沿途透绿的坡谷沟壑处,到处散落着灰白的巨大的鹅卵石,随意点缀,又匠心独具,似杂乱无章,又秩序井然。犹如驻守的士兵,随时等待征战的号令;亦如满天的星辰,海的浪涛,诗的句读,音乐的符号,为英雄铺满浪漫主义色彩。最让我惊叹的是,这样大的鹅卵石居然能与几千米海拔的高原联系在一起,真是个奇迹!令我不得不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不得不猜想这些巨石的来源,是天外来客,是平地飞生,还是?
车在一处写有“国家地质公园”字样的牌坊前停下,在接受检票的当儿,我从旁边的告示牌上得知,此处奇景乃几亿年前,海水三进三出,地壳隆升变化,和日后的不断风化的结果。这时我才恍然大悟。再行一段,便没了车路,我们穿过一片黄花滚烫的地毯,便来到了辽阔的泛着天光的圣湖近前,湖水幽蓝古丽,清澈明静,神秘莫测,细细的鳞纹搓揉着阳光,把梦唤醒。神山在水的温情脉脉中轰然而立,以它绝对的威严与崇高,傲视人间苍生,挤迫我卑微的灵魂在瞬间出窍。我那被现实磨平的征服欲又一次被迅速点燃。我们匆匆填饱肚子,便开始了新的征程。目的是爬上湖对面那座山上依稀可见的瀑布。
顺着湖边前行,沿途的巨石、彩沙、轻浪、游鱼、花丛、绿树为我们精心营造一个个温柔的梦境。开阔的蓝湖清风徐来,絮语声声,似吟游诗人在轻声地为我们吟唱古老的格萨尔史诗。调皮的鱼儿不时腾空而跃,漂亮的弧线,摇醒一双双美丽的大眼睛,慢慢慢慢地睁开,又慢慢慢慢地消散。我们在这美丽的风景里匆匆前行,谁要是只满足于眼前小巧的富丽,那他便不会到达理想的胜境。为了这理想的胜境,我曾匆匆走过,艰难爬过,但仍未达到彼岸的海滩,我不做半途的游魂,所以必须前行。路在我们的脚下慢慢失去了影踪,杂草、泥潭、灌木、湖水以它多变的嘴脸开始封杀我们前进的步伐。路越来越难走,脚步越来越沉重,看似咫在眼前的神山,我们竟有越走越远的感觉。等我们摸爬滚打到了神山脚下,已是两个小时过去了。回看来路,大队伍远远的落在后头,只剩我们三人。我的心跳急速,身体疲重,两腿发软,头脑因缺氧而有些晕糊疼痛,实在有些力不从心了。但看神山笔立在我额前,似在嘲笑我的卑微无能和愚昧无知,遂狠心不达目的不罢休。
稍做休息,便开始爬山。爬山的路更难走,我们三人脱光衣服,赤条条的在乱石荒草中蒙头乱拱。不知爬了多久,突然眼前开阔,巨石铺陈,雷声大作,我们竟绕过了瀑布到了上面的台地。我们惊喜万分,精神振奋,激动地在巨石上跳来跳去。巨石下暗流激荡,奔雷震耳,却鲜见水流,那种居惊雷之上的感觉犹如身在半空。我们在一块房子大的巨石上坐下,俯瞰山下那蓝湖变成了一弯清秀的月亮,仍在艰难爬行的稀稀拉拉的小点表示他们的存在,一种一览众山小的自豪感、快慰感、征服感油然而生。四周的山不再以高傲的神情蔑视我们,而是换以亲切的微笑让我们审视。看着周围坚挺的山,山体竟像是无数的巨石精心垒砌而成,而谁有这样的大力气呢!真险,仿佛每一块巨石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危险;真奇,每块巨石造型各异、形态万千,却又相依相生的无懈可击;真绝,可以说包含有一切艺术的内容,有书法的灵动笔意,雕刻的刚劲刀法,文学的精深内涵,音乐的跳跃节奏,舞蹈的躁动诗意,绘画的张扬个性,而谁有这样丰富的修养呢!最让我感触的是,中国画中的点、染、勾、泼墨等表现手法在这里淋漓尽致的随意潇洒,为我们呈现了一幅幅精美的中国山水画,而谁又有这样的大手笔呢!可以说整个石头山蕴含着无尽的艺术宝藏!它非常深刻的让我明白艺术来源于生活这平凡而伟大的道理。
在这胜境里,我被真实的艺术和艺术的真实所包容,激动的不知所以然。非常可惜的是。我们没有带相机,只能用手机勉强拍下一些我们与神山圣水神交的身影。我想,这辈子,也许就只有这一次能有体力精神登上神山这高度,无论如何还是得留下些痕迹。我们几个就象孩子一般,向着神山四处虔诚的磕头跪拜。我不是佛教徒,却怀着宗教的情感向着神山虔诚的祁福,保佑亲人们身体健康,幸福美满,保佑自己事业有成。这也许就是强大自然力给人以宗教情感的最好例证。等我们鸡啄米似的磕完了上百个头,看着彼此那灰头灰脸的狼狈样,我们捧腹笑了半天。
看时间不早了,回去的路还很长,我们便依依不舍的沿着瀑布下山去了。瀑布不算大,潇洒奔放,珠玉飞溅,情趣盎然。下山后,我们决定绕湖一圈,不走原路。大部队自觉爬山不力,已在我们下山前,绕湖过去了。回去的路因马来人往,已踏的明明白白,好是好走些,就是泥泞的难受。我们已顾不上说话,只是一个劲的赶路。到中途便赶上了狼狈不堪的大队伍,这是我们的骄傲,上山玩了那么久,还能赶上他们,而且精神比他们好的多。大概也走了两个来钟头,便来到了一条河边,河水浅,我们脱了鞋子,手牵手趟过去,脚下细沙让疲劳的双脚得到了足够的按摩,成群的游鱼在脚下滑来滑去,感觉美妙的很。只是衣裤尽湿,冷的让人有些受不了。过了河,便到了出发点。那些没有巡游的人,看我们虽是一副狼狈样,也着实夸奖了一番,我们的骄傲感有得到了满足。
再坐在车上,我们一下子有回到人间的感觉,一种现实的亲切让我们感到安宁快慰。我回望神山圣水逐渐远去消失,竟有种英雄远去的依恋情怀。此行我虽没刻意去寻找英雄格萨尔,却在石头山中实实在在感受到格萨尔的英雄主义与浪漫主义情怀,而这情怀正是石头山与格萨尔之所以能成为一个整体,被人们千古传颂的原因。我心里默默地说,别了,我们梦里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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