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7-11 

“问：四山相逼时如何？
师云：无路是赵州。”

也许生命中有太多疑问不得解，太多苦不可言说，太多喜悦、等待、渴望与焦灼在最热烈的时刻，无人分享，又有太多境况，与“四山相逼”惊人相似。
心灵的出口，在很现代的现代，就变得无比重要。

于是在某朝代的某一天，赵州柏林寺里修行的禅师说道：无路是赵州。

字字珠玑，或暗含极为深刻的禅意，或是空与无的智慧思辨，我是俗女人，自然不可知。但从此留意赵州，因为无路这个字眼，一再跃然眼前，且久挥不去。
于是6月的某一天，我带着三个20出头的年轻人，去赵州，去柏林寺，去听——禅说。

早课——看起来很美

久居城市且慵懒的我，从来要昏睡到中午，所谓的“自然苏醒”式幸福是稀松平常，当利升师傅说早上4点30要去大殿作早课，4点就要起床时，我早有准备的心，还是不禁一凛，那时，梦应正酣吧？

手机在凌晨4点奏鸣，咬咬牙跳起来，四个人揉着惺忪睡眼，趁着黎明前的那段黑暗时光，朝大殿走去。一路上僧人、居士不断，黑的、黄的僧袍，急促却丝毫不紊乱的脚步，伴着挺直的身影，都无言地朝同一个方向不懈行进。

有灯火辉煌，透过大殿的格子窗棂，在殿外，撒温暖的金光遍地。走到门口探头，二层楼高的敞开大殿，金碧辉煌，早到的居士在里面安静伫立，男客在右女客在左形成两个方阵，，我们悄然迈进，寻一个合适的地方落脚。

早课非常隆重，僧人们列纵队无声进入，依次站好，我们随僧人行礼，俯身，起立，他们诵经时我便神游。进行到一半，全体早课的人都要面朝中路，在僧人带领下绕各自站立的方阵行走一圈，钟声与金属的脆击声缭绕于耳，无数黄色的步履在我低垂的眼帘前迈过，每一次抬起或轻轻落地，都仿佛带动那个身体里的灵魂，一起一落地思索着空与无的境界。忽然怆然，追求永恒的信仰之重足以将物欲击溃，甚至生命都可以随时抛弃。那红尘的我们痛苦是否因为心灵尚囿于物欲的束缚？可僧界俗界，谁又说得清永恒的定义？

尘埃落定，绕了一圈，我又回到刚才的位置。继续行礼、俯身、起立与诵经，走神的间隙偷眼门外，黑夜隐退，阳光迷蒙不透彻地亮起来，门口处灯光与阳光呈现和谐的清晰，大殿深处，僧人依旧默立，诵念。

6点钟，早课结束，我们在队伍的最尾处，朝前走，僧人在我身后一盏一盏地熄灯，身后就这样一步一步陷入肃穆的沉寂，而眼前，则是清晨朝阳中的红瓦飞檐，鸟儿啾鸣着振翅盘旋，一切都看起来很美。

Tips：
1，赵州柏林寺位于石家庄附近，始建于东汉，现在的主持净慧和尚提出“生活禅”的概念，将禅的精神、境界融入生活中，体现禅的意境与风采，任何感兴趣的朋友都可以来寺中“挂单”，并可享用免费的素斋。
2，火车到石家庄，出站后到马路对面“加州牛肉面”附近乘坐3路汽车到华夏长途汽车站（票价1元），买票到赵县（票价7元），可以让车停在柏林寺门口。
3，赵州柏林寺可提供住宿，每人10元，住所称为云水楼，一般为3人间，有热水、单冷空调，女众宿二层，男客宿一层，楼梯口贴有“男众禁止上楼”字样。
4，入大殿时，如果身体靠近门的左侧，就要先抬起左脚，若右侧则先抬起右脚迈进，规矩的由来我不得知，只是接待我们的师父这样叮咛，便很认真抬脚；在大殿中作早课或晚课，态度要严肃，严禁嬉笑打闹四处浏览观望，基本的尊重应该做到。如果不适应传统的跪拜礼节，索性不要进入大殿。

素斋——饥来吃饭

赵州柏林禅寺给与我最大的感慨便是包容，进门无门票之阻，素斋完全敞开，来者自来去者不留的超然态度，让他具有与众不同的气度与风范。

一天中，最隆重斋饭的当属早课结束后的早饭。男众走右侧门，女众走左侧门，进入食堂后不许交头接耳，更不许大声喧哗，依次坐在长条的木板凳上，当法师们从食堂正门进入时，全体起立表示敬意。法师坐下后大家才坐下，然后随法师一起念经。念完经，集中思想作“五观”，主要内容大致是牢记斋饭来之不易，认真反省自己今天修行的认真与否，以及告诫自己吃饭不能贪图口福之享等等。“五观”结束之后才可以开始吃饭。

每人面前摆放两个大海碗和一双筷子，菜的样式很丰富，主食品种也很多，所有饭菜都可以随意添加，但绝对不可以浪费，甚至菜汤，做饭的师父都会要求你喝掉。吃饭时仍旧要保持安静，诺大的食堂中，只有碗与桌面的轻触声，以及打饭师父来回检视的动静。

我们坐在长条凳子上，用一生中从未有过的郑重对待碗中食物，心里却也惊喜地赞叹，早知素斋如此好吃，就不至于在来之前去恶补羊楔子了！

吃完饭，要再次念经，并且向做饭的师父行礼表示感谢与尊重，食物来自许多人的劳动与许多生命的丧失，仪式就是为了感谢他们，并敦促自己随时随刻怀揣着感恩的心。

忽然想起一个典故，慧海法师回答僧人关于“修道该如何用功”的疑惑时，说“饥来吃饭，困来即眠。”言下之意若吃饭时不肯专心吃饭却有百种思考，睡觉时不肯安睡却千般计较，自然无法达到“用功”的境界，在我的理解，似乎就是要将吃饭睡眠降低到最低的基本满足阶段，不饿时不吃也罢，不困时醒着又何妨呢，只有关于生命本真的思索，才能够与那些飞逝而过的时光价值相匹配。

Tips：
1，男、女众进入食堂的门，一定要分别走右、左门，不能擅自走法师们的正门。
2，早饭时间大致为半个小时，一定要掌握好时间，不要在法师即将颂念结束的经文时才想起来慌乱地大口吞咽来不及吃完的饭，我们就是没有掌握好时间，以至于刚刚要求师父舀一大勺热乎乎的米汤时，听到前方法师开始颂念，情急之下只好在半分钟之内不顾温度与风度地将一大碗热粥仰脖灌入，着实痛苦。
3，赵州柏林寺距离李春设计的赵州桥很近，关于这里的介绍小学课本中都有，再加上神话中讲八仙之一铁拐李当年就是在这座桥上成的仙，很是让人向往。从柏林寺到赵州桥距离大概三四公里的样子，坐当地的面包车每人1元钱就到了，门票25元，侃价后基本可以买二赠一，甚至可以买一赠一，可惜这价格与门口检票人的心情指数关系非常大，基本无定律可循。持学生证无效，持退休证免票。根据我的感受，不去也罢了。我们肉眼观到的桥，很多都是现代的水泥。

坐禅与论法——向上并且向善

禅坐是心灵的有氧运动，通过细数气息的方法，锻炼自己的专心与耐力。凭想象断言，那肯定是一种奇妙的感受，所有的心思聚集在气息的清点上，完全忘我并且投入。

普天阁安静极了，窗户中透进来的阳光让人恍若隔世，法师坐在对面，轻声说说先来练习15分钟，他轻轻敲3下木鱼，意味着坐禅开始了。

“咚……咚……咚……”
我闭上眼睛，按照法师的指点，舌尖轻触上牙床，嘴唇微张呈微笑美好的状态，身体前倾，腰自然竖直，内心里聚气凝神，每次吸入与呼出算作一个完整的过程，从1数到10后重新开始，如此往复。1，2，3，……10；1，2，3，……10，11，12……原以为是件非常容易的事情，闭上眼睛数数谁不会？哪想到15分钟内，不是数过了，就是数着数着忽然忘记自己数到哪里……

“咚……”一声轻远的木鱼把我从数数的挣扎中拉回来，遗憾地发现，现实中的浮躁与妄念，让心已经养成耳听八方的惯性，注意力被分散到闲聊、昏睡、揣测中，大把的时光与精力虚耗，我们倾听自己内心的能力，也在慢慢丧失……

坐禅过后，在安静的普天阁里继续与法师“论法”，其实叫做“讨教”更确切些，法师用通俗的解释阐述“生活禅”的概念，我们则将对生命的思索与困惑说出来求解。或争论、或疑惑、或豁然开朗，当法师用“向上与向善”作最后的陈词时，我亦明白，勤奋、淡泊、改过、慈悲就是这四个字的最好注解，我们难免懒惰会与机会失之交臂，我们不懂淡泊才会沉陷欲望的痛苦，我们执拗自大所以用不肯认错，我们因此而丧失了慈悲的智慧胸怀，以至于这世界，开始冷漠地疏离…… 

Tips：
1，柏林寺作息时间：早4点起床；4：30早课；6：00早餐；7：00---9：00法师开示讲经；11：30午餐；12：00午休；14：00-15：00法师开示讲经；16：30晚课；18：00晚餐；19：00---21：00法师开示讲经；22：00熄灯睡觉。
2，如果事先联系，寺庙可以尽量安排请高僧讲课或者讨论。赵州柏林禅寺每年夏季举办《生活禅夏令营》，时长7天，如欲了解柏林寺情况，可访问：http://bailinsi.fjnet.com
3，如果自己在家里联系打坐，一定记得要在相对安静的环境中，不要被惊吓或者频繁打扰，而且要把肩、膝盖等处保护好，防止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