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赤壁,悠悠千载,千载悠悠。
浩浩的江水,无尽地向远方延伸开去。这是一条维系古今的永恒之河。在这里曾徜徉着无数的灵魂,他们执着地追问生命的起源、人生的真谛,把那一声声的吟咏狂歌都寄寓给了这莽莽苍苍的江河。
我横越千载,冥冥间,我看到了那些漫游在水边执着追问的灵魂。舳舻千里、旌旗蔽空的一世之雄早已折戟沉沙,唯那些身影依旧。在众多的影子中间,我一眼看到了苏子。
那是苏子,错不了的。
在黄州这块坎坷的土地上,有谁能够把酒叹问:“今夕是何年?”又有谁能够临风释怀、堪受小人算计?还有谁能够在锥心的苦痛之中始终锦心绣口、激扬文字?
当你走近苏子,解读苏子之时,并不难发现,这一切是非苏子莫属的。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正是由于苏子人格的高贵清亢,才使得自己无枝可栖,以至于重重苦难滚滚而来。于是,他一褂长袍,一身瘦骨,一辆马车流颠沛于人生之路上。
沉浮谪居的苏子,以其无限的感悟,泼墨挥毫书下了无数篇章。这是他毕生心血之所在,这是他磊磊光明之一生,这是他留给后人的舍利子,这是最美的、最真的、最永恒的?D?D苦难的结晶,人生的沉淀。
寒波澹澹起,孤舟悠悠下。
漠漠白雾笼罩了大地,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郁气,浮沉在空气里。在阳光下,一切的事物都是那么清晰真实,然而在这这浓浓白雾之下,一切又显星那样的虚无与缥缈。一叶苇舟轻漾于赤壁之下,有洞箫之声自舟上散漫开来,在渺渺的江面之上袅袅弥漫。
我独立于江畔,隔江遥望彼岸的赤壁。这浓雾越发的浓厚了,所有的一切好都越发的不真实起来。这江面、这苇舟、这洞箫之声,仿佛只是相对的存在,随时都有改变的可能。
我惊讶地发现,这苇舟正渐渐远离对岸的层峦叠障,慢慢地向我逼近。在这模糊的世界里,任何事物都显得如此的难以预料。
洞箫之声不绝于耳,且越发的清晰。
我打了个寒颤。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地洒落下来。
不经意间,我攥住了一手雪花,但在张开手掌的那一瞬间,却只有几粒水珠从指缝之间滴落。我的手上空无一物。
我愣了一下,又俯身望去。
对岸的峭壁山崖竟又相继出现,逐渐清晰起来,这舟正向它们轻轻临近。洞箫之声也渐渐微弱下来。
“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
这分明是苏子的声音。
我忽然忆起,此刻苏子正安眠于常州之野。可他怎么会到这黄州之地了呢?
我正欲溯水追去,那洞箫的尾声,再一次娓娓响起,又渐渐淡下去。正如这叶苇舟的飘然逝去,不知所踪。(李大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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