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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台山上的雪
 
发布者:taoyuxue  添加时间:  点击:[]  来源:原创  类型: 攻略
  出发地点:河北 -> 石家庄 .:.收藏此 攻略.:.
 
到达地点:河北 -> 张家口 -> 小五台
右手无名指的指尖依然隐隐地滞胀,皮肉之间的一层麻木只有在浸泡在热水中的时候才会感觉到那瞬间的真实,猛抬头眼前似乎仍是一片晃眼的雪白。被负重勒得生疼的肩膀,穿着冰冷的手套的握着冰冷的镐的冰冷的手,一觉醒来结满了冰凌的帐篷内帐,冻成石头般硬往地上扔反会弹起来的生鸡蛋……
    
    在这么一个夜冷如银的晚上,当我坐到电脑桌前,那个已经成为过去的晶莹剔透的小五台突然无比清晰地从记忆中的某个角落里闪现,我知道自己要开始回忆了,那小五台山上的雪呀!
  
    
    加班结束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包早在两天前就已经打好了,时间实在是太晚,抱着侥幸心理,没能再一次仔细检查所带的装备(后来真的拉下了东西,差点就连山都上不了),只是把第二天要随身携带的东西放在床头写字台上,倒头便睡。

    
    上午5:20被手机设定的铃声闹醒,无比坚决的起床,梳洗罢,出门赶6:00的机场大巴,迟到两分钟,没料到机场大巴如此的准时,只有耐心等待6:30的那一班。7:15到机场,一切顺利,8:10准时起飞,乘客极少,空空荡荡的客舱。坐定后立即补觉,中间被乘务员吵醒两次,送早饭和饮料,吃完继续睡,一觉醒来只见几万英尺下大地一片苍茫,北京到了。
    
    下飞机,取行李,上机场大巴,到东直门换地铁去西直门,依照老山羊的攻略,我俨然熟门熟路。在西直门地铁站邂逅东吉和OUTWARD两人,巧得都可以写成书了,当下三人结伴徒步往西直门汽车站,用对讲机联系到懒人他们,相聚在一家东北菜馆,自然是好一顿腐败。
    
    下午一点的车去桃花,车老板为难我们行李多,好说歹说均不给上车,结果还是补了两张票息事宁人。
    
    车出北京城进入河北境内,窗户不知何时已结满冰霜,放眼窗外尽是一派原驰蜡象山舞银蛇的北国风光,久居南方,此等景色难得一见,竟也看得不亦乐乎,不知不觉中到达桃花汽车站。

    
    搬行李下车,迎面过来一老者热情地帮忙,小凌去年来过,认得此人是汽车站的老史,老史的家就是桃花汽车站,老房子去年推倒重建了,现下住的是新屋,老史的儿子开一辆小面的,说是刚接了几个背大包的上赤崖堡了,回头便来接我们。此时已是下午五点。
    
    这一等便是两个多小时,众人等得有些窝火,可老史一直陪着笑脸也不好发作,只是后悔为何不一下车就自己寻车出发,现在天已经黑了,不等也只有等了。
    
    终于等到了小史,谈好20元车钱,20分钟后到达赤崖堡老赵家,老赵在网上也算是大大的有名了,各方来小五台登山的队伍难免总要打扰他一下,今天在我们之前已有上海武汉两支队伍上山,歇在他家的还有绿野一支上北东队伍,炕屋被他们住了,我们只能睡普通的屋子,真是同人不同命呀。
    
    小米粥馒头白菜咸菜炒鸡蛋,饱餐了一顿晚饭,又问老赵买了几个鸡蛋,便回屋整理第二天出发的行装,包里包外翻了个遍,突然发觉自己没把雪套带出来,惊出一身汗来,幸好有非狐的雪套留给我们备用,否则后果真是无法想象。

    
    五个人滚在一个大炕上,倒也没有任何不习惯,当晚睡得很好,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一早五点。
    
    真正的考验开始了。摸黑出发的时候不到六点,老赵把我们带到村外路口,接下去的路就得完全靠自己了。月光很好,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妖异的银光,即使没用头灯,前方两三米的路还是可以看得清清楚楚。雪时薄时厚时硬时软走起来全得凭脚下的感觉,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趔趄便栽倒在雪中。风很是凛冽,吹在脸庞上生疼,大家都把脑袋缩到了冲锋衣的帽子里。当时我的穿着从里到外是心逸内衣、普通抓绒衣、WINDSTOPPER抓绒衣、冲锋衣,腿上是心逸和冲锋裤另外带了一个护膝,脚穿了一双地卡龙棉袜外加一双COOLMAX袜子。许是一直在走的缘故,一会儿倒不觉得怎么冷了。
    
    走到保护站的房子那里,天蒙蒙亮。本想偷偷地进山逃掉门票,可是殿后的自控和懒人偏偏在房门口停下来整包,被人逮个正着。小凌一个人又唱白脸又唱白脸,总算把进山费从15元/人讲到了6元/人。
    
    继续出发的时候天色已亮,此时海拔表上的显示是1140米,今天我们的计划是上到2200米的营地,以我们的能力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山径雪地里脚印的痕迹很明显,应该是昨天上山的两支队伍留下的,这倒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至少不用费心去找路,只需跟着前人的脚印一步步走即可。出发前仔细读过木柴去年元旦小五台的文章,了解到上东台的正确路线是在冰河两侧上方,中间需来回地穿越冰河。很快我们就遇上了此行的第一处冰河,看到光滑的冰面心里不免有些怵,既担心滑倒又担心行进途中冰面突然破裂,刚起了停下来穿上冰抓的念头,自控已经一马当先借助着冰镐之力顺利过了河,遂学着他的样子跟了上去,冰层出乎意料的厚,一镐死命砸下去竟然只有小小的一个缺口,脚下稳一些走过去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继续前行的路上又连续遭遇冰河,经商议我们决定换上冰抓以增加行走时的安全保护,托尼此时才发现自己的冰抓居然没有事先调整好,只有现场进行调整,在这么寒冷的环境下调试冰抓也非易事,好一阵子才搞定。穿上冰抓之后过冰河果然容易多了,却在走冰岩混合地形的时候遇到了麻烦,一不小心就容易崴着脚,冰抓脱上脱下又实在太烦,只有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正因为如此,我们行进的速度并不快,为了节省体力,我尝试在上坡时采用休息步,却不太适应,反而觉得累,于是便放弃了那种刻意的行走方式,而是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节奏上。
    上午10点多,我们经过武汉队的营地,此地海拔大约1700米,他们正在吃早饭,相互打了一个招呼后继续前进。
    
    近中午时分,我们进入了传说中折磨人的树林,虽然小凌事先的警告让我们对这一路段的艰苦程度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太多的枝杈拦路依然令人狼狈不堪,有好几个地方都是匍匐在雪地里爬过去的,体力消耗很大。
    
    虽然枝杈扰人,大大影响了我们的行进速度,所幸的是树林中的风很小,一直走动的时候身上倒也不觉得冷。午间找了一处平坦的地方歇脚,顺便吃午饭,所谓的午饭也就是些随身携带的路餐,懒人他们在北京买的馕此时硬得象片瓦,就着保温壶里的水嚼巴了半天才勉强咽得下去,五个人分食了一个多一点就再也没胃口了,又胡乱吃了些自己配的高山食品,有葡萄干、香蕉片、山楂片、杏仁等物,总算是混了个半饱。此时,又一个问题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保温壶的壶盖只要盛过水又没有擦干净的话,第二次用的时候就冻住了,用尽吃奶的力气也拧不开,只有用冰镐敲敲打打把冰震碎了,才得以拧开。
    
    在原地停留久了,脚就冻得受不了,两双袜子就好象没穿似的,只有不断走动的时候才稍稍好受一些。不敢多做停留,继续前进,迎面遇上南京的队伍下撤,告知山上的能见度太低,气候情况非常恶劣,登顶的难度很大,这些都在我们的意料之中,顺便询问了一下距离2200营地的路程,回答说大约还需两个小时。在心底默算了一下时间,预计可以在天黑之前扎好营,心下顿时轻松不少。
    
    遭遇冰壁的时候大约是下午三点,那块冰壁高约8、9米,目测坡度在60度以上。为确保安全通过,我们决定采用人包分离的方式,人先攀冰上去,再用绳子把包拉上去。懒人和自控先行攀上了冰壁,用冰镐和绳子做好保护,再把绳子的一端打个八字环结挂个快挂抛下来运包。轮到我攀了,如此陡峭的地形再加上身上没有保护,看着脚下光滑如镜的冰面,起先有些担心,静一下心、吸一口气、挥镐、踢抓,再挥、再踢,居然非常稳,虽谈不上是什么如履平地,倒也顺顺利利地上到了顶。五个人五个包很快全都上来了,又帮着从后面赶上来的武汉队队员把包拉了上来,没来得及多喘一口气,立即出发,前方的路况一切都是未知,若天黑时我们还不能达到营地,那么危险就会越来越大。其实当时我们已经走岔了路,直到两天后下山时我们方才意识到了这一点,同样的冰壁在下山时再也没有遇上,或许是异途同归,可是在这条路上行走的难度显然大大地超过了正确的路线。
    
    攀上冰壁后我们沿着冰河走了很长一段路,冰河上的路多是呈台阶状的一个个冰坎,看上去有些象中甸的白水台,每个坎大约都有一人多高,行走时除了随时有滑倒的危险之外还有可能碰上冰窟窿,在这样天寒地冻的情况下,一旦遇上险情,后果将不堪设想。这让我们的神经始终绷得紧紧的,一刻也不敢松懈。在跨越一个冰坎的时候我一时慌乱,右脚上的冰抓未能踢入冰壁,整个身子悬在了冰坎上,手抓住冰镐不敢有丝毫放松,总算是稳住了身形,可眼镜的镜片被口中呼出的热气冷却后凝结,眼前白涂涂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僵持在那里,再也无法有所动作,幸得大家援手,连拉带拽总算是把我拖了上去,双脚接触到实地之后我一下坐在冰面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不过这却害惨了小凌,他因急于返回救人不慎落入一滩破冰之中,抓绒裤的臀部部分瞬间完全结冰,小五台开始让我们见识它的威力了。
    
    在同一块冰面上,我们遇上上海野火的队伍匆匆下撤,他们大约有10几号人,其中还有女队员,队伍规模是这次上小五台的队伍中最庞大的。此时已近下午四点,他们之中有几个队员的状态明显已经很差,看来当晚若能赶到1700的营地扎营就很不错了。
    
    天色开始变暗,风在距离我们不远的上方呼啸盘旋,林间的树木也开始稀疏,一切迹象都预示着我们距离2200的营地很近了。果然,十几分钟之后我们离开了松树的包围圈,前方豁然开朗,一个无遮无掩的雪坡出现在眼前,一走上雪坡,风便骤然间大作起来,几乎迈不动脚步,走上几步就得利用冰镐来做保护固定住自己,以免被大风刮倒。一马当先,走了一会儿,心中生出一种绝望来,此时的天愈发暗了,就这么个走法,不知何时才能到达目的地,身后传来呼喊声,是小凌他们,远远的打着手势让我下撤,说是今天的天气实在太恶劣,他们决定在树林里扎营了。
    
    当机立断在靠近树林的出口处整理出一块勉强能扎两个帐篷的营地来,自控往下探了一下情况,建议我们把营扎到距离大约20米远的树林里,可是此时谁也不愿意再多移动一步,只盼望着能够早点把营扎好马上烧点热汤水暖和身子。气温下降很快,或许这极度的寒冷不但麻痹了我们的手脚还麻痹了我们的神经系统,以前的训练有素现在变成了动作缓慢反应迟钝,诸如打一个结这种平时看来很简单的事情此时却变成了异常困难的一件事,好不容易才把两顶高山帐扎了起来,铺地席,找食品、气罐、炊具,挖雪……又花了好长时间,小凌和托尼一个帐篷,我、自控、懒人三个人一个帐篷,等到五个人都钻进帐篷已经快八点了,化雪、煮面、灌水……一阵忙碌又花了整整三个小时。实在是无法忍受太空杯和牛皮纸袋,冒着零下30度的低温出去小撇了一下,然后回去整理包、把鞋和炊具等装进塑料袋、铺开防潮垫睡袋、把需要保温的电池相机气罐等物塞进睡袋,终于睡下,腕表的显示已是晚上十二点。
    
    醒来第一眼见到的是篷顶结满的冰霜,外面阳光已是大好,透过帐篷的内外帐照射进来,整一个儿的晶莹剔透。
    
    八点半,是昨晚约好起床的时间,可是同伴们都还在熟睡,没有发出声音,我躺在1400克的羽绒睡袋里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而是压根动不了,三个人并排躺着已经把整个帐篷塞得满满,任何的动作就会引起他人连锁反应,簌簌落下的冰霜还会搞得你满脸都是。一想起外边的冰天雪地,更是懒得起身,此时这里仿佛就是世界上最舒适的地方了。虽然经过了昨天一整天的长途跋涉,可是身上却不觉得酸,唯一的问题出在右手的三个手指上,触觉是木木的,倒是不疼,估计真的是冻伤了。
    
    九点,见大家还没有任何动静,终于忍不住出声把大家叫醒,睡在中间的自控第一个起来,等他穿戴整齐出了帐篷,我和懒人才有空间得以动弹。自控拿走了我的SUUNTO手表说是去测一下温度,听着他在帐外不停地报着不断变化的温度,从一开始的零上几度一直到零下23度,因为怕把我的手表给弄坏,一心疼,便让自控又把手表拿了进来,发现液晶显示果然失灵,幸好只是暂时,在怀里揣了几分钟后总算恢复了正常。后来回到杭州查了一下说明书,发现手表的温度范围只到零下20度,心想那天还好没有再测下去,否则也许还真被冻破了。
    
    钻出睡袋,穿上衣服,我开始整理睡袋把帐篷里的空间腾出来,懒人则把炊具和炉具取出来开始化雪,在外边冷得受不了的自控也钻进了帐篷,我们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搞定早饭并烧好热水把保温壶灌满,化雪是最费时的,可惜我的备用炉头已经借给了小凌他们,他们的喜玛拉雅炉头昨晚居然把管子给冻坏了,否则两个炉头一起使用会节约很多时间。
    
    早饭先吃了自控带的豆腐花,口感很好,缺点是不耐饥,又煮了面条和肉肠,今天的体力消耗会很大,我们必须把自己喂得饱一点。
    
    吃饱喝足,又融了一些雪把保温壶灌上。终于要出发了。考验接踵而至,首先是穿鞋,鞋早已被冻的硬邦邦,穿了两双袜子的脚怎么也套不进去,只能忍痛脱掉一双,就算冻伤也只能不顾了,这才勉勉强强塞了进去;然后是穿雪套,套上去挺简单,可是要把拉练拉上却不容易,等到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拉练拉上,脚却已经冻得不行了,再是穿冰抓,戴着手套的双手笨拙的压根就无法系上带子,不得以只能冒着再度冻伤的风险脱下手套,总算把带子系好。经过讨论,我们放弃了安全带快挂绳索等辎重,仅仅带了冰镐就出发了,天气出乎意料的好,风居然也不大,看来今天应该会是个登顶的好日子。
    
    每个人的头上都套上了抓绒打劫帽,口中呼出的热气很快就在帽口和衣领上凝结。自控和懒人轮流开着路,小凌居中,我和托尼殿后,整支队伍的队形保持的非常好,两人之间的间隔大约在10米左右。雪是软雪,每一脚踩下去几乎都要过膝盖,最深的地方甚至都已经过腰,在很多路段上我们都只有采取爬的姿势,总有人不断地摔交,在这样的路况下行走对体力的消耗非常大,行进的速度变得很慢,我们尝试找出一条较好走的路来,可显然是徒劳,每一步只有当你踩下去后才有可能知道那里有多深。
    
    小凌是队伍中唯一曾经上过小五台的人,指引方位的重任自然而然就落到了他的身上,“先沿着峡谷向东走到底,然后直上”,这样的说法总归有些模棱两可,况且有很多路并不是想走就能走过去的,“我们的方向是对的”停顿了一下之后他非常肯定地说,这多少给了我们一点信心。此时我们望见北面的山脊上有人影在晃动,应该是武汉队的队员,既然我们的方向是对的,那么他们显然已经走错了路。
    
    走了一段平缓的路之后,我们开始斜行上坡,坡度变得越来越陡,从开始的三四十度渐渐变为了五六十度,虽然雪不再象山下那么厚,可是地形变的更为复杂,岩石、草根、硬雪……一但失足滑坠将不可避免。将冰镐从自我确保握法改成了自我止滑握法又改成了双手把持握法,心中默想着滑落制动的技术要领,我走得愈发小心,只有将冰镐插稳了才移动脚步。一个坡接着一个坡,这山仿佛永远没有顶,我的速度开始明显减慢,而整支队伍间的距离也开始越拉越开了,有时竟然既不见前人也不见来者,天地间仿佛只有我一人在那里孤独地向上攀登。
    
    风开始大,吹散了山顶的积雪,夹杂在风中漫山飞卷,状若龙卷风,实在是太美了。
    
    这路更难走了,才一瞬间,前人刚留下的脚印就被风吹起的雪粒遮掩得不见痕迹,呼气的时候会觉得鼻腔里都被冻住了,非得用力的呼才可以,最麻烦的是眼镜,常常是蒙上白涂涂的一层冰霜,什么都看不清楚,不得不停下来清理一下才能继续前进。经过一段陡峭的路段时,失手不慎把冲锋裤划了一个丁字形的口子,看着内层的GORETEX膜裸露在外,好是一阵心痛,愣愣站了一会又继续向上攀,此时已经没有什么比登上这座山更重要了。
    
    终于,远远地看到了山顶,自控、懒人、小凌已经先期到达,坐在那里静静地等候着,仿佛有了动力,脚步在无形中加快了许多,一口气登了上去,这才发现刚才以为的山顶后面还有更高的一个山头,两地的海拔差距目测在50米左右,那才是真正的东台。
    
    等到托尼上来,我们做了短暂的休息,此时已过下午两点,吃了点自配的高山食品后,我们继续出发。小凌打头,我紧紧地跟在他身后,先是一段横切路,雪很深,几乎每一步都过膝盖,终于有惊无险地经过了这一路段,东台顶离我们已近在咫尺了,此时,走在第一个的小凌却报告了一个令人难以接受的消息:路断了,前面是悬崖,而悬崖的正对面就是东台,在我们没有带绳子和其他器械的情况下,跨越这段悬崖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能力之外,那将一次是不可能的任务。
    撤退吧!随着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登顶东台的梦想在这几十米的断崖面前顿时灰飞烟灭。没有人作声,可是却有一种失落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毕竟我们距离胜利已经触手可及,毕竟我们为之策划了那么久准备了那么久。山是永远在那里,但是不知何年何月我们才能再来圆梦呢?
    
    下山的路更难走,踉踉跄跄走了一段之后,我开始采用踏跟步往下,左手辅以冰镐,果然找到了平衡的感觉,脚下速度也明显加快,只有一次冰抓被草根绊住,但总算反应及时,立即压镐制住了滑势,此后有惊无险,一路顺利下到营地。
    
    回到营地已近四点,昨晚在我们下方20米处扎营的武汉队已经撤营,一个现实问题立即摆在了我们的面前:是当晚撤营还是继续在营地过一夜?或许是前一夜的经历实在太过恐怖,多数人选择了撤营,大家都觉得即便走夜路也比呆在那里捱冻好,可是我们却过于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任何高估自己能力的行为都将为之付出代价。我的背包扣早已被死死地冻住,怎么也打不开,费了好大劲,勉强把东西从睡袋仓这边自下往上塞了进去。装完包清理完营地,比原计划半个小时的撤营时间整整多用了一倍,出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气温下降很快,经过两天的跋涉又是如此的低温下我们的体力已经大不如前,包一上肩,脚步几乎就迈不动。走夜路不可避免,我们也许要花上比白天多上一半的时间才能下到山底,冰河、冰窟窿、雪坡……还有无处不在的风、无处不在的寒冷,前途困难重重。
    
    托尼没走出多远就开始摔交,他的体力透支已经太厉害。然后是我的冰抓脱抓,幸好是在平地上,若在雪坡上那后果会很严重。在接下来我们迷失了方向,探路时小凌一不小心踩入冰窟窿,一只鞋子瞬间结成大冰壳。接二连三的事故,不能再犹豫了,当机立断撤退吧,这已经是今天一天里第三次作出的撤退决定。可是在如此的境况下,撤退无疑是最明智的选择,前方还不知有多少滑坠和落入冰窟的危险在等待着我们,而此时的我们都已是强弩之末,谁也冒不起这个险了。
    
    一边撤退一边寻找着适合的营地,在茫茫的林海雪原里要找出一块能扎两个帐篷的营地还真是不太容易,最后还是回到了昨晚武汉队扎营的地方,风小,地也算平整,就是这里了。
    
    卸包,脱冰爪,取装备,扎帐篷,经过前一个晚上的操练,我们有条不紊,分工明确,在最快的时间内扎完营之后,我立即进帐篷铺地席、防潮垫,把晚上要用的东西一一取出,懒人随后进来点燃炉头,亮起营灯,帐篷内迅速升温,自控在挖完雪,并把我们的包整理好放到掩蔽之处后也马上进了帐篷,整个过程不超过40分钟,相比较昨晚的手忙脚乱,俨然已是训练有素的样子,经验往往就是这样磨练出来的。
    
    这一夜我们过得异常舒适,因为点上了营灯,帐篷里的局部温度竟可以高达20度左右,虽然帐篷底下还是冰冷刺骨的雪地,但是手脚却不再僵冻,身上也渐渐暖和起来,得意洋洋地告诉隔壁帐篷的小凌和托尼他们俩,引来一阵带着嫉妒的臭骂:)
    
    晚饭烧完再烧水,泡果珍,灌水壶,等到忙完已经十二点了。带着希望入睡,明天我们就可以下山了,能够喝上干净的水,吃上美味的晚餐,睡上软软的床。
    原定八点半起床,结果磨蹭到九点,吃完早饭,拆了营地,收拾了垃圾,整理好包,出发的时候已近中午,一路狂奔下山,穿树林,过冰河,都是异常的顺利,每个人都憋足了劲,四个半小时之后赤崖堡遥遥在望。或许是实在太累了,再加上胃病发作,托尼在卸下冰爪走上平地后频频摔倒,甚至到了老赵家门口还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交。
    匆匆喝碗小米粥吃了个馒头,接我们的车就赶到了,车到桃花汽车站,换上蔚县去北京的中巴,上车坐稳,一股倦意涌上全身,沉沉睡去,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北京街头的万家灯火。
    首都人民,我们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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