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的布达拉宫
作者/马自达
 
这一天，当我真真切切地用我的脚，用我的手去触摸这个布达拉宫大殿的一砖一木时，我实实在在地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视野的满足。这是我期待已久的，也是命中注定的；是平生的第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我相信今后再也不会有这一种感觉了。
在面对着布达拉宫时，我在遥想着1300多年以前的松赞干布，当他走出了狭长的雅隆河流域，挥师北上，在拉萨河谷开辟蒿莱，建立了西藏高原一统大业，开创了吐蕃帝国王朝时；当他要迎娶文成公主，为了夸耀天下，面对拉萨河谷中心海拔3700米的红色山峰玛布日山，凭着一已的意志力，在这个红色山峰顶上建造了“红山宫”。
当然，从所谓的建筑学本身上来说，它确确实实是一幅伟大的杰出之作，不能说这是客气的说法而已。而从另一个角度去看松赞干布，为了显耀地位而建造，多半是个疯子；而为迎娶文成公主而建造，另一半则是一个情痴了。
于是，我想到了此次上布达拉宫也只有我和卓玛普姆两个人，因此难免对上面的人物产生了联想。起初约定将自己来派演松赞干布，将卓玛普姆分去扮演文成公主，就这样上路了。但当我在面对着布达拉宫时，赫然惊觉，故事的人物身分移位，原来做文成公主的竟是我自己。
这一路，我这个对藏文一窍不通的“松赞干布”，却叫着通晓藏文的“文成公主”来助我处理，不能使主人挨饿受冻，行进中有什么纠缠，尚得想法赶人走开，小事绝对不能惊动主人。这样一来，卓玛普姆到成了“松赞干布”，只是她不打斗，性情和顺。
在踏入布达拉宫前，当我又一次抬头凝视时，我真的很难想象得出，天底下有那一个能造化得出如此天工神斧的成就，从形态到色彩都难以稍加修改。它以岩石的质地与山体合二为一，其间隙处有蓬蓬勃勃的灌木丛生，从山下沿通道石阶拾级而上的墙堞红白相间分时，“之”字形地折向每一处殿堂之门，犹如一座巨大的城堡、寺院、宫殿群错落有致，墙体洁白，檐沿深红，金顶光芒闪耀，在其之上是蓝得透彻了的天空：巍峨、凝重、庄严、神圣。
踏入殿门，沿着“之”字形的石阶拾级而上时，卓玛普姆向我介绍说，“红山宫”在8世纪毁于雷击，9世纪后，随着吐蕃王朝的没落而逐渐毁弃。此后的千余年间，修筑，毁弃，再重建，再毁弃，仿佛同一个意志的驱动，它倚山层叠而起，缓慢但仍坚定地高耸起来，也丰满起来，最后成了我们今天所看到的样子：峥嵘而敦厚，富丽而朴拙。
“那后来为什么叫布达拉宫？”
卓玛普姆说，到公元17世纪时，五世达赖喇嘛在红山宫的旧址上重新修建了宏伟的宫殿，称“布达拉宫”。“布达拉”梵语意为佛教圣地“普陀”的音译，表示观音持航以普度众生。从此，这里就一直作为达赖喇嘛的冬宫及西藏的政治和宗教中心，也是信徒们心目中的圣地。
在金色的阳光下，我透过殿体，这红宫与白宫又一次清清楚楚地分立于我的眼前，我在想，布达拉宫所具有的象征意味并不低于自身存在的价值，作为存在它是物质的，作为意识它又是精神的，从而它具有了跨越时间的和空间的特质。从表层上看，它是藏族古建筑艺术的精华，更是西藏民族的象征，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它属于一个民族一个地区的；但它又是当今世上海拔最高、规模最大的宫殿建筑群，于是，它也是属于整个人类的。
从此，它将作为人间共享之物与人类文明同存于世，它因此而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