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新的山水
文/马自达
   南宁市以西方圆百里的这片古老而永新的山水，在我出生之前很久很久它已然存在，在我消逝之后很久很久它依然存在。这片山水，虽不是什么名山大川，倒也山清水秀，山川与河谷都布置得井井有条，像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造就。在这种简单而壮观的安排中，既有景色的旖旎，又有风光的多变，只这一点就足以令我具有了永新的奇迹感。
    这是交互的影响：永新是我的故乡，而故乡的山水对于我来说，我对于故乡的山水来说，在这片永新的沃土上，只是因为在我的血管里流淌着这片土地的血液，就命定了我今生今世要在其上行走，希望我生命中极为珍惜的这一部分，不带任何企图地整理好，并且心心念念地想着要把它倾诉出来。
    是为激越之情拍节而诉，这种激情引领我走向大山田野，并伴随我走进整个故乡山水的岁月。它或许随生命俱来，但在早年狭窄窘迫的生活格局中，它被挤压着，被淹溺着。它后来其实是一点、一点地显现的，就像是出壳的雏鸡，以它质地坚硬的喙，一片片敲喙开坚壁。它日渐抬头张目，日渐趾高气扬，在辽阔到奢侈的空间，在逐渐成熟的年龄段，它使我拥有了激情的人生。
    如今敢言终于享有了最佳状态，那是我一向欣赏并为之倾倒的真正意义上的豪迈气概和浪漫情调，难得的自由心境和自在情态。它由深部生发，交替出现的是喜悦感，奇迹感，敬畏感和幸福感。在那个我最喜欢的季节里，富有激情的生命挣脱了桎梏，拥推我走向故乡的土地，并以我内心像泉水般地倾诉，将它名杨天下。
    在这片土地上，一屯一坡的村庄西抵隆安县界，南接临扶绥县，向东伸展则直至南宁市区，这就是我生于斯长于斯的一方水土；而这里的山，则一坐、一坐地从西大明山脉向东缓缓下降，其斜度令人看不出来，几乎可以说这是一片平原。
    这片广袤的平地上，只有一座很不起眼的更何山以及几座孤独的石灰石山头，在地图上是找不到一点痕迹。这里的河流曲曲弯弯，随意地流向远方。一些溪涧时而并行时而会合，分分合合，时而流入水库，消失于人工构造的水乡岛屿的迷宫之中。
    从龙州地域内形成的河谷，这河谷自靖西而下，在群山中汇集成条条溪涧，从四面八方汇成了左江，当年的红军在此地起义建立了红七军。在百色还流出另一条河流，那就是右江，邓小平领导的著名的百色起义就是在此地进行。左江右江经过这千回百转的流向，最终到达了这里的三江口，并在此汇合成邕江，向东缓缓流去，从此的三江口便成了邕江河流的源头，也因此而得名。
    还有一个迷人的地方，那就是西大明山的更何山，其实，那是一片丘陵地带，那里土坡星罗棋布，就像是一个一个花篮漂在静静的海面，在这肥沃泥土的山坡上，极目所及的一切，好像都是为了满足人们的需要而准备的，或是为了使人们得到享受而安排的，大部分树林都挂满了富有营养的果实。
    这片丘陵地带，是由芬芳的柠檬树、荔枝树、龙眼树、橄榄树和野生无花果、圆叶的桃金娘、夹竹桃树等，汇成的丛林带，一片片缀缀的野花和杂草地带把所有果树林木都连接了起来，一群在城市里看不到的飞禽展翅显示其深红色和天蓝色的华丽羽衣，并配以与充满活力和生命的大自然完全和谐的鸣声大合唱。
    在更深的山里，树木茂密成荫，针松杉、落叶松、常绿檬、野芭蕉和杨桃树等长得无比粗壮。在这些深林里，死亡在不断地夺取有限的生命，但无人去收拾砍伐的迹地。因此，弃枝和残木日积月累，层层堆砌，以致没有时间使它们赶快腐烂而为新树的生长让出地方。
    在这弃枝和残木的底部，繁殖的活动仍在不断地进行。蔓生植物和杂草终于克服一切障碍，爬上古木和倒树，从这些朽木身上附着的尘土吸取营养，顶起并穿破覆盖着它们的平瘪树枝，为自己的新芽打开一条通道。因此，死亡可以说在这里又帮助了生命，生与死的对峙，两者好像有意混合和交换它们的成果。
    这些山林的深处幽暗不明，人力尚未疏导的千百条小溪使树林里经常潮湿，在树林浓荫深处，难得看到某种鲜花、野果或飞禽。
    一棵古老树木的倒地声，一条溪涧的跌水声，一只野猪的叫喊声，一阵吹来的风声，是打破这里大自然沉寂的惟一的音响。
    心里最深切的感悟是，这一生能在这么一块土地上，有了这么一回的休养生息和走向远方，今生值得，死而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