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



驾车行驶在从四川到湖南的“川湘公路”，犹如经历着一场美国历险影片。令人惊叹的美景：气势磅礴、高耸入云的蜀地山脉，安静清澈的峡谷山涧，多姿多彩的野树山花；神秘莫测的少数民族文化：点缀在半山若隐若现的吊脚楼；土家族、布依族、羌族、彝族等少数民族的特色布衣和头饰；惊险重重的山路：只能容下单车通行狭窄的山路，有的地方将近30度的爬坡，连续180度和360度的转弯，刹车和油门连续交替，全神贯注得只能听到急转弯时的鸣笛；……值得一提的是，在“川湘公路”的最高点（湖南境内），一块天然大石碑会扰动过往旅客的心，那是纪念在修建“川湘公路”时牺牲战士们的名单，遗憾的是，此地坡陡路险，没有机会和胆量将此景记录在胶片上。



途中遇到一处水清但湍急的山涧，简直是对我们这些在炎炎夏日下挑战如此惊险山路的旅行者的一件赏赐。由于长年峭壁流水的冲击，呈现深绿色的水潭中央深不可测，砂石滩和浅潭处布满了形状各异的石子，潭边的水更是清凉的惹人爱怜，伸手轻抚继而轻拍于脸上，洗去一路的疲劳和尘埃，真的是酷暑中的清泉。如此聪慧懂事的水潭出现在这里，必是在暗示着什末，想必凤凰已经不远了，我已经初感到她的灵秀之气。果然，在进行了又一次30度的惊险爬坡以后，看到了令人振奋的两个路标，向东的路标写着“德夯”，向西的路标写着“吉首”。向西继续几个转弯和上下坡，热闹而喧杂的“吉首市”呈现在眼前。对于一路行车的我们来讲，对某一个城市的最初印象就是道路和交通状况，横穿吉首市40分钟的路程，满眼是混乱无章的车辆行人，到处充斥着门窗损坏或脱落的10年前称霸北京出租车行业的“面的”，虽然终于得以在平地行驶，但是比在山路上开车更需要精神集中去躲避那些横冲直闯的行人和车辆。



出了吉首市不远，经过了几段盘山路，路上的背包旅者开始多了起来，商贩餐馆业也开始初具成熟规模，凤凰已经在眼前了。



此时正是十一黄金周的尾声，游客渐少，但是凤凰镇入口还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收费停车场早已大门紧闭并挂上“车位已满”的指示牌，我们将车艰难地停妥在路边，才真正意识到这次迎接我们的将是“沸腾的凤凰”，不免有几分焦虑和懊恼。






翠翠客栈



拖着行李，越过人群，绕过琳琅满目的旅游商品区，终于见到了凤凰的真面目：沱江和两岸的吊脚楼。沱江北岸的吊脚楼现在已经成为酒吧聚集地，“威马酒吧”的隔壁就是我们在凤凰的“家”—— 曾经红极一时的“翠翠客栈”。因为沈从文《边城往事》中的“翠翠”，因为拥有凤凰镇内最大的露天晒台，还因为晒台上主人尽心伺候的花草，“翠翠客栈”曾经一度被评选为中国最小资的客栈，引得众多都市白领争相千里一住。不过，现在凤凰的吊脚楼基本全都成为给游客打造的客栈了，外面依旧是吊脚楼，内部装修水准达到城市3星级的“客栈”比比皆是，对于这些，继续沿用“客栈”这个称呼，确实有点差强人意，所以我们一直称呼它们为“现代旅舍”。



“翠翠客栈”还是保持着一如既往的状态：热情实在爱聊天交朋友的主人“老包夫妇”；宽敞的大厅；吱吱呀呀的楼梯；楼梯过道两边挂满了辣椒和衣服架；各种花草包围的2楼露天晒台；还有那在阳光下安静等待“主人”的遮阳伞和桌椅；带有独立卫生间的紧凑型房间；站在2楼露天晒台向下望去，沱江水、跳岩以及两岸的吊脚落尽收眼底……



夜幕降临，老包总是会在“翠翠客栈”门前摆上桌子和椅子，叫上客栈里面的有缘人一起聊天喝酒。这个买上啤酒，那个贡献零食；这个说说曾经旅行的奇遇和经历，那个聊聊各地的美食和人文，来自天南海北毫不相识的旅者们就这样开始熟悉相识。对于很多旅者来讲，“翠翠客栈”就是他们在凤凰的家，时不时地要记得回家看看。



沱江水边有凤凰，凤凰城内有“翠翠”。老包夫妇经营的“翠翠客栈”就像沈从文笔下的翠翠一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坚持着原有的韵味和情感，不受到外界的任何干扰。我想这也是那些真正想感受凤凰本质的旅者们毫不犹豫选择“翠翠客栈”的原因吧！






热闹得令人恐惧的夜市



行了一天的路，最先迎接我们的是傍晚的凤凰。也许是因为黄金周，凤凰热闹的“夜生活”令我有种熟悉但恐惧的感觉。红灯笼高挂、灯光昏暗、散落满地的酒瓶以及忧郁颓废的都市男女充斥着一间间酒吧；虹桥上门挨门店挨店商贩的嘈杂叫卖声，以及游客的讨价还价声；餐馆内外簇拥着的等位人群，和忙得应接不暇的服务生；商店里琳琅满目的假银饰和各种假宝石饰品；满地废弃的竹签、餐巾纸和饭盒；甚至餐馆前那些被油快要浸透的青砖地面……我真得有点不想相信这里就是凤凰。本想尝试一下久违了的“大使饭店”，但是在今天，“大使饭店”的座位真的是千金难换。



凤凰是人间的，人间的是离不开烟火的，这样的凤凰夜市确实是属于人间的。于是很快便融入了人群之中，并且发现了属于人间的美食。说到湖南，腊肉是定然要提到的，与之相关的还有腊排骨和腊乳猪。高高的、挂在房檐上的、风干的、黑红色的、泛着油光的、散发着一股腊香气味的腊肉，勾走了食客的目光，吊足了食客的胃口。饭馆们都将自己的镇店之宝挂在门板上或在店门口展示，事实证明，这样的宣传方式及其有效，展示镇店之宝最多的餐馆往往会门庭若市。腊肉在这里不是配菜和调味品，一盘“香干炒腊肉”是每个餐桌的当家主菜。我可以很坚定地说，我喜欢这种人间烟火。



湘菜的魅力是无法抵挡的，每当傍晚来临，炊烟袅袅的时候，浓重的腊香味便环绕在整个凤凰镇上，甚至感觉到连沱江水都开始混染上了腊香气息。在云山雾罩的腊香中，我发现了一个叫“米粑粑”的小吃，将一个刚刚煎好的、外面微带硬米粑的糯米饼切开，中间加上一些小菜，如：沾着辣椒的白萝卜丝、雪菜丝、切成小碎块的酱萝卜，一口咬下去外焦内软的糯米饼皮，加上“咯吱咯吱”带着微辣和咸甜味的菜丝，特色与美味极好的融合在一起。在我心中，凤凰的美食就应该是这样低调而回味流长的。卖“米粑粑”的人挑着一个火炉，等我回味过来准备再买一个的时候，才发现卖“米粑粑”的人带炉子早已经消失在被接连不断的嘈杂小饭店挤满的街道中了。很是奇怪，在接下来的几天中，我竟然没能再看到“米粑粑”的身影。



镇上很多出售“银饰”和“特色民族服饰”的店面，从色彩到款式几乎雷同，不过店面的装修还是都很有特色，可能隔壁同样的东西，价格就能差出几倍。最值得推荐的是一家专门定做和销售蜡染布的小店，可以现场量体裁衣，而且还可以在上面喷绘自己创意的字，将“撞衫”彻底灭绝。






夜晚的河灯



夜市的喧嚣散去，凤凰渐渐回归平静。酒吧里昏黄的灯光下，三两个借酒消愁的人影依稀可见，待到沱江两侧吊脚楼的红灯笼熄灭的时候，疯狂一天的凤凰终于可以收起翅膀，享受黑夜了。



凤凰静静依靠在生它养它的沱江母亲的臂弯里，眯着疲惫的眼睛，迷离的眼神懒散的注视着在沱江中漂流的、犹如一点点繁星散落的河灯。河灯在南方是很常见的，折成荷花形状的纸中央镶嵌着点燃的蜡烛，轻轻放入河水中，纸花带着点燃的蜡烛缓缓随波前进（确实，河灯虽美但是不利于环保）。不需要任何的言语和配乐，只需要静静的坐在河边，与卖河灯的大娘或小孩一起折河灯、粘蜡烛，亲手将一群群河灯温柔的放入江中，然后就只管放任你的眼神随着河灯缓缓移动。等到河灯在江面上连成一片的时候，眯起眼睛，安静的黑夜中，江面上出现一片金黄色的光晕随波摇曳，时隐时现，江边睡眼迷离的凤凰好像也看到了满江的河灯，翅膀轻挥了一下，江水便载着金黄色的光晕轻轻舞动。这是一个浪漫的过程，一种迷幻的享受。



我深爱着凤凰的黑夜，在它迷离和慵懒的目光中，没有能令人迷失的欲望和令人堕落的刺激，我看到了那样一种无辜而清澈的心灵，品出了那其中纯净而质朴的气质。






苗寨之旅 —— 舟行山涧 



在凤凰镇周边的大山里面，隐藏着很多远远近近、大大小小的苗寨。苗寨是什末样，是电视和电影中经常发生爱情剧、武侠剧和剿匪剧的场景吗，还是摄影杂志上令人追捧的异乡图片？她们现在就深藏在我周围的这些大山里。



与住在“翠翠”的其他几个人商讨之后，共同踏上了苗寨之旅。这个小团队也是刚刚组建起来的，前一天晚上在“翠翠客栈”的门口，老板老包像往常一样抬出了他的小木桌和木椅，把我们几位客官召集在一起，几瓶啤酒，几个小菜，不一会儿，大伙儿便天南地北的扯开了。刚好大家都是自驾而来，于是话题从最开始的旅行路线到各地房价，从八方美食到鬼怪传说，从影视花边新闻到各种品牌车辆使用心得……有人开始打了第一个哈欠，大家决定将夜谈结束在明日行程这个话题上，于是探寻苗寨这个项目被提上了日程。



一早起来，凤凰又睁开迷离的双眼，拍起了双翅，沱江中又开始上演船满为患的场景。通往“老洞”苗寨需要大约40分钟的车行山路，30分钟的水路，再加上40分钟的峡谷徒步。通往苗寨的山路比“川湘公路”更加惊险，完全是苗寨人民自主开发的狭窄土路，连续不断的30度上坡和急转弯。为了安全以及不让“坐骑”受损起见，大家放弃了自驾车，加入了苗寨自主经营的旅行团。苗寨的宣传彩页作的也不错，身着苗族服饰的独眼龙“寨主”和“押寨夫人”的照片很夺人眼球。



车子不停的转弯和爬坡，油门踩到底的声嘶力竭声，车轮下辗过的碎石声，上上下下的剧烈颠簸，再加上进入车窗的阵阵热气，这40分钟的车程绝对不是好的享受。终于看到了峡谷、简陋的“码头”、以及停靠在“码头”旁边的木舟。看来“寨主”是低估了黄金周所带来的膨胀威力的强大性，寨中准备的几只木船已经完全不能满足需要了，一部分客人只得站在狭窄的路上等待，紧靠着石壁多争取点阴凉。有的客人不耐烦了，觉得被怠慢了，觉得服务不周了，开始与导游—苗寨小妹理论开来。生在苗寨中的小妹毕竟是没有见过这个世面，只得满脸通红连连道歉意。面对如此单纯的苗寨小妹，没有一个能够真的忍心继续责怪和埋怨了。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刚刚还在码头向大家问好宣传的“寨主”，此时已经不知踪影了。约摸半个小时的时候，山涧的远处隐约出现了几条木舟的影子。



想知道山涧和苗家山岭的魔力吗？看看最好的证据：刚才还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旅客们，待得乘着木舟飘在山涧之中时，完全判若两世了：有的人安静的坐在木舟上，神情恬和的望着空灵的山涧，听着木舟泛起的水声；有的人小心翼翼探出身子，将手探入清灵的山涧水中，继而露出满足和欢喜的神情；只有孩子最热闹，在木舟的前后来来回回，兴奋而激动地欢呼；少数人则站在船头，甚至是船尖，彻底融入这似乎难以想象的瑰魅山水中。各种鸟儿的鸣叫在幽静的山谷中盘旋回荡；两岸铺满天然绿色植被的山壁上点缀着七彩野花；清澈平静深绿如镜面的山涧水面上清晰的倒映出蓝天白云，明亮的阳光均匀的铺散在水面上；除了泛在山涧中木舟上面的较为文明的旅者以外，恐怕没有任何外在生物的入侵，于是这片苗岭继续保持着她那荣辱不惊、半醒半魅的迷醉状态，用她那极为悠然的眼神眯瞄着我们。 



对于在码头上等待迟来的木舟，除了有些炙热的阳光以外，我倒是没有很多的抱怨和不满。因为对我来讲，旅行的目的并不在于到达一个又一个的的目的地，而是达到目的地沿途的人文风景和内心的感受，而且毕竟是我们闯入了苗家山岭。这要是放在金庸的小说里面，进入苗界的外来者可是要恪守苗寨规矩的，因为苗家的蛊术和暗器可是出神入化的。进入苗岭，探访苗寨，感受苗疆山水文化，在踏入木舟的那一刻，我已经感觉到心灵中的那一种满足。毫无疑问，我就是那个站在木舟头上的旅客，木舟缓缓进入山涧的时候，我完全陷入了一种幻觉，继而染上了依赖这种幻觉的瘾，而后我一直在怀疑，会不会中了某种迷幻意志的蛊术！






苗寨之旅 —— 徒步山谷



这是名副其实的心灵享受，当我站在船头轻闭双眼，沉浸在用耳朵鼻子和心灵去感受这“轻舟已陷万重谜”的感觉时，木舟开始缓缓靠近码头，可以行船的山涧结束了。就像金庸大师讲的蓝凤凰的故乡一样，擅于蛊术和暗器的异族，必然存在于常人不能及之地。接下来的山谷徒步正是要达到异族基地的必经之路。



大多数暗藏神秘灵气的地方，土地都会温暖和湿润，会长出奇异的花草，例如：情花；会生出通灵的物件，例如：寒玉床；会发生美轮美奂的故事，例如：神雕侠侣。苗岭山谷就是这样一个被仙人点化过的传神之地：踩上去几乎要冒出泉水的土壤，山花野树密密麻麻的错综复杂的根部将每一块土壤紧紧包裹，似乎在向我们这些入侵者诉说她们生死不分的宣言；山谷间沿着溪水的小路是勤劳的苗家男女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呈现出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脚印，孩子们欢快好奇的寻找搭配着；溪水边游散着透明的折射着七色的石子，也许它们静静的躺了几百年，如果可以开口的话，或许真的能讲出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就像会唱歌的木鱼石。本已不敢相信这里会有人间烟火，但是一转眼却看到如七星般撒落在半山的精致梯田；绕过一个水湾，身着红色苗家服饰的苗寨小妹在西边洗衣，身边停靠着悠然自乐的水牛；一抬头，看见一阵炊烟从前面的山岭中升起，弥漫起了人间的味道。



其实，这一段的山谷徒步是很艰辛的，山涧边倾斜而湿滑的坡路，长满青苔的需要四肢攀爬的岩石，需要卷起裤管趟水前行的浅滩，以及为了赶上苗寨袅袅炊烟而进行的急行军。徒步过程中更深刻的记忆是：坐在大石上让阳光自然烘干浸透溪水的裤腿；相互接应爬过巨大岩石；互相寻找适合每个人身高的天然手杖；此起彼伏的歌声...... 有时候真的相信苗岭中的山水花草都会释放出让人迷醉的蛊术，要不然为什么这一切在记忆中是那样的真切，但是在如今的现实中是那样的陌生。






苗寨之旅 —— 感受苗寨



当道路越来越平坦，热闹的锣鼓声越来越响，米酒的味道越来越香，老洞苗寨到了。翻山越岭的疲劳，沿途太阳的炎热款待，我们的嘴唇极度需要与水亲密接触。导游苗寨小妹，把我们带到寨口溪水旁的一个半开放式山洞里，一根长长的竹竿一端向山洞内部延伸，另一端依靠在山洞倾斜的山壁上，泉水源源不断从中流出，是苗寨人家的饮用泉水。刚才在山谷中，刚刚接触那踩上去几乎冒水的山谷土壤时，我们就开始期待着苗寨的泉水。流进矿泉水瓶子中的泉水夹杂着黄色的泥土，胆小的旅者们可不敢学着苗家人将此水一饮而进。5只盛满泉水的瓶子平静而整齐的排列在泥土地上，10分钟过后，黄色的泥土杂质已经完全沉于瓶底，小心的喝上一口上层透明清冽的泉水，舌尖上便留下青草泥土的甘甜气息，那种山林独有的清凉韵味顺着喉咙在体内弥漫开来。



越过泉水洞，就是老洞苗寨的飞龙洞，这里是苗寨巫师做法式的地方，几位苗寨阿哥为我们表演了一下巫师做法的过程和场面，带着面具、披着白色的长袍、头上身上和手上挂满了叮当作响的银饰、手中拿着银质法器、穿戴完整的巫师在“巫师助理”演奏的巫曲中念念有词、翩翩起舞，导游告诉我们这个是专门为进入苗寨的外乡人进行的“洗礼”，目的在于洗去异乡人一路的尘埃，纯净的进入苗寨，同时也有赐福的含义。对于我这个异乡人来讲，现在思维中出现的全都是湘西赶尸、苗寨巫术、毒术、蛊术、暗器等传说，迫不及待想进入苗寨一探究竟。



苗寨的门口早已摆上了迎接客人的红色大鼓和成坛成坛的米酒，顺利经过对歌之后，终于响起了迎宾的鼓声，7、8个身着艳丽苗寨服饰的姑娘将一碗碗米酒端到我们面前。米酒是用来自山谷梯田中的稻米以及山泉洞中的泉水制作而成，而且又一直存储在苗寨的百年古窖中，打开酒坛，米香水香和酒香立刻弥漫在空气中，冰凉的甜甜的让人爱不释口，于是便出现了毫不客气的客人主动向主人讨酒吃的局面。



苗寨的房屋的墙壁是成块成块的大石，屋顶上排列着整齐的黑色瓦片，由于气候温暖湿润外墙壁和瓦片上爬满了茂盛的青苔。阳光笼罩着安静的小院，狗儿们慵懒的躺在门前的石阶上，依靠着高大厚实的木门，抬起微眯的眼睛不情愿的打量着出现在小院门口的陌生人影。苗寨的小姑娘们随手采来各色草叶，在灵巧的小手中上下翻飞，一会儿便成为可爱的腕花、灵巧杂物袋、以及各种头上身上的装饰。小姑娘们会将这些可爱的东西高兴的送给客人，客人们欢喜神情可能是回赠给她们最好的礼物！



刚才在山谷徒步时候看到的袅袅炊烟，孕育出我们面前这一桌简朴但热烈烘托出苗家气息的菜肴：大坛的米酒、香干腊肉、喷香的辣椒油浸制的酸萝卜条、与油红的辣椒拥挤在一起的酸豆角、酸辣火热的苗家酸汤鱼……在高大的四面石壁的厨房中忙碌的大娘已经谙熟城市人的喜好，端上饭桌的都是城里人接受而且喜欢的苗家菜，隐藏起一些比较不平易近人的苗家菜，例如：酸茄子、酸蒜苗等。可能是由于刚才水路、陆路的奔波，也可能是饭菜极对大家的胃口，消灭这一桌饭菜的速度真的可称得上是风卷残云，在一旁忙碌的几个苗寨大娘开始有点目瞪口呆的神情，继而相互用苗语支支吾吾一顿，接着笑呵呵的跑进厨房，端着一大盆一大盆的饭菜走过来，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她们就盛起一大勺一大勺的菜放到桌上已经空空如也的盘子里。我们受宠若惊的继续风卷残云，大娘们则在一边高兴的咧着嘴笑。再加上冰凉甜甜的米酒下肚，我真的有点眩晕，我们和面前看着我们哈哈大笑的苗寨大娘，到底谁是旅客呢？也许根本不需要区分主人和客人，因为大家同是大自然的旅客，共同分享体验着大自然的魅力。






凤凰迷影



住在凤凰的最后一夜，是在暴雨中度过的。



傍晚6点开始，就已经开始有了下雨的预兆，闷热一天的空气中忽然有了丝丝凉风。我在古城中漫无目的的闲逛。先是发现了街边卖野蜂蜜的摊子，摊主从整块的淡黄色的在阳光下闪着金光的野蜂蜜上切割下一小块给我，恐怕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什末词语能够形容蜜是如何甜的了；然后溜达到了一个挂着“谢绝日本人入内”的酒吧门口，这个招牌可吸引了超多旅客的眼球，成为凤凰镇酒吧的著名标志；看到城市姑娘穿上苗寨服饰在沱江边上摆姿势留影，像是在摄影棚里面看热闹一样，只不过背景是天然的而已；吃了路边摊子上的牛肉粉，放上了厚厚的红辣椒，嘴里呼呼的哈着辣气；绕到沱江的那一边，参观了成群结队的现代旅社，也看到了从国际青年旅社里面走出来的各种肤色的背包客。



风越来越大了，风中开始夹杂着浓重的泥土味道了，摊商们开始急急忙忙的收拾东西，在往客栈的路上，正好碰上正在四处寻找我们的老包。老包判断这场雨必定来势汹汹，让大家赶快回客栈去，看着稳重的老包显露出郑重严肃的神情，我们也开始对这场雨充满了期待和些许恐惧。急急忙忙赶回客栈，只听得身后“咔啦”一声爆雷，接着一道雪亮的闪电划破满布乌云的天空。生理上的反应使我快跑回房间，躲到床上的被窝里面。从窗外看去，曾经迷幻住我的笼罩在凤凰镇上空的高旷无边的天空，已经变成浓厚的黑云、雪亮的闪电、以及霹雳雷声的舞台，当它们在天上为所欲为折腾的时候，倾盆大雨正在肆虐着凤凰镇。老包已经将二楼阳台上的太阳伞套装收起，一些娇柔的经不起暴雨的花草也被请进了屋里，其余的植物被大风不停向各个方向拉扯，暴雨冲刷着整个阳台和凤凰。模模糊糊中，我睡着了，梦见了猪八戒和小白龙，好像听到了凤凰的鸣叫。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站在阳台上唱歌的鸟儿叫醒的，温暖明亮的阳光照射在阳台上。整个凤凰蔓延着雨水和泥土混合的潮湿空气；虹桥上面出现了一道已经渐渐褪去的彩虹；一夜之间变成黄色的沱江水势更加汹涌，呼呼的湍急的水声使跳岩上行走的旅客骤然减少。不过仅仅过了2个小时，威力无比的太阳就把凤凰的羽毛晒干了，凤凰又开始悠闲的懒洋洋的依靠在沱江边上了。



凤凰是不完美的，喧噪的现代酒吧，假冒伪劣旅游商品和都市社会的功利开始逐渐侵袭着她。但是，凤凰终归是凤凰，她的娇美和瑰魅是深深地隐藏起来的，需要慢慢去发现和体会：夜晚的河灯是她的夜曲；神秘的苗岭山谷尽显她的灵秀；腊肉的香气呈现出特有的人间烟火；还有我们的“翠翠”，是我们心灵回归的家园。我一直觉得，这样的地方，一定会生活着一对幸福的人儿，但是我们永远也找不到他们，只有凤凰知道。凤凰就这样一直陪伴着他们，如同当年陪伴着“翠翠”一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离开凤凰的时候，忽然脑海中冒出一句：“人间千百金银梦，哪得凤凰一日仙！”然后，心中窃喜，也许以后也能成为名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