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关于鸡蛋的烹饪方式恐怕也无非就是以上几种了;还有什么比鸡蛋更简便营养的食品呢?还有什么能够比鸡蛋作为食物更常用、更基本呢?合上那本罗兰·巴特的《符号学原理》;揣上这份应该是比作为意指系统原理范例更为纯粹的“元菜单”——我的法兰西菜单,就这样离开了我的故乡与母亲,来到了这个曾让我浮思连绵的国度——法国。当然,作为一个不懂法语的异乡人来说,我可以确信的是,在法国的任何地方,我肯定都能吃到我所喜欢的各种烹饪方式的鸡蛋。
秋季的巴黎,天空云缭雾绕。时常飘落些忽急忽缓的雨珠,倒让那些街头的陌生面孔在行色匆匆之中,更多了些莫名的、模糊的但却挥之不去的异乡的况味。这“况味”在秋雨迷蒙的巴黎恣意漫延,就在我来到法国的第一天,像一个形影不离的密友,陪着我四处游荡。可能游荡的目的倒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我一直试图认真聆听:这如密友一般地跟随的“况味”,一直絮絮叨叨,是否在说着些什么。
沿着塞纳河漫步,“浪漫”做为一个符号是否就会顺理成章地成为叙述的主题呢?“浪漫”并没有迎面走来,倒是有清洁工们用水龙冲涤着街面的落叶。那些贴附着地面的落叶倾刻间被水龙冲走,那渐次浮现出来的地面是否就是在等待“浪漫”的脚步呢?“浪漫”躲起来了,瞧,那些河岸边的绿皮箱子。那些关于巴黎或是法国的材料与记忆就在里边酣睡,而今天这个秋雨绵绵的时刻,她们把自己完全交付给了睡梦。也难怪刚才还一直絮絮叨叨的“况味”,此刻似乎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是默默地用一种同情的目光注视着我——“浪漫”可不是一个菜肴名称。
再往前行,斯德岛上的那个因维克多·雨果而盛名远扬的教堂就悄然进入你的视线。作为文学经典的地理标志;作为旅游指南上的首选线路;作为某种对“到此一游”的狂热纪念;巴黎圣母院给异乡人带来了某种慰藉。然而,我却需要放慢步伐,因为“况味”的脚步似乎沉重了许多,看得出来,她带着些许犹豫——我是来朝圣的吗?我可以被称作一个朝圣者吗?
“况味”的目光并未直接指向某个著名建筑物——如巴黎圣母院,虽然她不断前行的脚步不可能对高耸的圣母院尖塔视而不见。“况味”是那种不喜欢有明确目的的密友,她只是喜欢游荡,喜欢在异乡游荡,并且对一些细节絮絮叨叨。这絮絮叨叨不是某种可以归纳分析的语言学现象,倒更像是一种亲切的语言情境,让人想起故乡那些唧唧喳喳的声音,比如说母亲常念叨的那句:“这荷包蛋就你爱吃糖心的”。日常主题的絮絮叨叨自然不可与“朝圣”这样的话题搅在一起,“况味”恐怕此刻也要装模做样、整理衣冠,适可而止地念叨些维克多·雨果的箴言或是西欧文学史上的名人逸事,她嗔怪地瞟了我一眼——还要我教你什么是“风雅”吗?夏布多里昂和普鲁斯特的书不就摆在你的书架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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