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住在五星级的ASTORIA饭店,饭店前面就是基督复活教堂和彼得大帝骑马铜像。在饭店的电梯门旁边,有一个铜牌上刻着曾经在这里下榻过的几十个名人的名字,美国舞蹈家邓肯,意大利歌唱家帕瓦罗蒂,中国总理朱镕基等人的名字都在上面,半个世纪的岁月就这样浓缩在一起。这里的早餐自助餐丰富的让人目不暇接,特别是俄罗斯特产的鲑鱼鱼子酱,晶莹饱满,鲜美之极,让我足实过足了瘾。邀请我们来这里的是纳斯娜亚的老板卡佳和巴维尔,一对典型的俄罗斯美女俊男,也是俄罗斯经济改革新政策的受益着。他们在圣彼得堡有五家香水专卖店,经营各种世界名牌化妆品,他们请我们来,是想请在化妆品界工作了许多年的我的先生做他们的顾问。他们的工作方式很特别,从来没有工作日程表,一切都是随兴而致。六月的圣彼得堡太阳终日不落,这便是有名的白夜。圣彼得堡人的精力在这个季节被扩张成双倍,睡意完全消失无踪。夜晚11点,开着巴维尔的奔驰车到郊外的餐馆,桦木屋屋顶的木公鸡仍沐浴着柔和的阳光。据说查尔斯王子和戴安娜王妃曾在这里就过餐。热情的主人叫了许多有名的俄国菜,但对我来讲,除了罗宋汤,剩下的就是不同方法烹饪的土豆,口味十分单调,而在几瓶伏特加之后,巴维尔完全忘记了他和我先生要谈的生意,卡佳看着我先生的蓝眼睛也变得柔情弥漫,一切只好过一天再说了,在俄罗斯,生活不需要过得那么精细。 纳斯娜亚将我们送回饭店时,我们请她到咖啡厅去一起去喝咖啡。相对于卡佳和巴维尔这一对幸福富有的俄罗斯新贵,纳斯娜亚身上有一种东西让我感动。我们谈了许多,从前苏联到解体后的俄罗斯,政体的变革给俄罗斯人带来巨大的冲击,新旧交替的动荡,带来民族矛盾的加剧,理想失落,物价攀升,贫富悬殊越来越大。在来自从前的小兄弟中国的我面前,纳斯娜亚不太愿意谈相对成功的中国经济改革。我理解,对骄傲而敏感的俄罗斯心灵来讲,那是一种隐忍的痛,因为我看到晶莹的泪光在她碧绿的眼中闪烁,一时间谁也不想说话。咖啡厅里有一个美国黑人女歌手在懒懒的唱着爵士,我想起了90年代在北京我认识的一个俄罗斯留学生,一个叫果沙的男孩,他爱上了一位北京姑娘但那姑娘却不愿嫁给他。果沙曾向我倾诉他的痛苦:“她对我说她热爱俄罗斯的芭蕾,音乐和文学,但她不会嫁给俄罗斯人,她要嫁美国人。”此时此刻,望着钠斯娜亚的泪眼,我再一次体会到了那种俄罗斯人特有的忧伤,那种我们在安娜身上,在牛氓身上,在许多俄罗斯音乐和绘画里都能感受到的高贵而尊严的忧伤,那也是我心里的俄罗斯灵魂。一个男人向我们的桌子走来,看上去有些眼熟。他停在了我的面前,双手叉进了背心里,用英文问我:“要和伏拉基米尔,列宁同志合影吗?”原来这个男人扮成列宁和游客照相以换取小费。我拒绝了,列宁仍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人,他曾经给予过俄罗斯人一种理想。而且我知道,当莫斯科将列宁的遗体从红场迁出时,是圣彼得堡人平静地接受了他,这个崇敬普希金和托尔斯泰的城市,也成为了列宁最后的安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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